戊子年,十一月,帝驾华亭,大雪旬月,海天人鸟声俱绝。
天昏雪暗,上下污浊。万鬼猖獗,恶兽肆虐。
天南地北,家国英杰。热血抛洒山河,污染荼毒神州。
往昔繁华的华亭,中庭贸易枢纽的华亭,涂抹上血的黄昏。
苏牧领军赶到时,看到海上猛鬼,已经攻入华亭,大半城市已经沦陷。
但这里却没有绝望,空气中震动的是慷慨赴死的勇气!
“快!”
“还来得及!”
苏牧一马当先,但刚一靠近华亭,一声龙吟响彻苍穹。
所有人无不惊愕看到,一尊垂垂老矣的帝龙降下第一序列的裁决!
苏玫满脸惊讶,“天阙天命不是已经……”
“这不是天命,这是人力!”苏牧说。
苍髯老龙杀进猛鬼敌阵,一人一剑一帝玺,将堆积在一起的猛鬼杀得仓惶逃窜。
苏牧立即改变策略,奔袭猛鬼后方。
墨色,滴落沧海。
笔下,江山社稷!
苍髯暮龙抬起头,看到了新生的幼龙。
帝子剑锋之下,画卷神国铺展,黑龙在渊、羽蛇在天,圣光点燃,东方既白!
“好,好,好!”
苍髯暮龙拍剑而歌,喊着:“苏家的小子,夏家的快婿,今日,可敢与朕比一比?就比谁杀敌更多!赌注则是这枚,传国帝玺!”
“敢不奉命?”
帝子湘君剑下,水墨在天边晕开。
君剑如笔,神权化墨,苏牧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在神国中活了过来。
妙笔生花,墨兵冲锋。高山砸落,江河奔涌。
“痛快,痛快!”
苍髯暮龙满身伤口,他的血肆意流淌,他的灵豪迈激昂,伤口愈合的瞬间,大怒,“小子,不需要你的帮助,我一样可以杀贼灭鬼!”
苏牧顿时明白,他在求死!
朝闻道,夕死可矣,重于圣山,如实而已!
旧时代的暮龙,以最壮烈的方式,千万鬼吾往矣,冲锋陷阵!
“小子!”
“接住!”
苍髯暮龙奋力,掷出手中的至宝,金角玉华的帝玺落在苏牧手中。
他缓缓看向刻面——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让朕看看,你是否会用这开云传国至宝!”
苍髯暮龙口吐污血,他的生命进入倒计时,却希冀地望向东方。
“受命于天……天,何为天?”苏牧在问。
他早有答案,“创生为天!造物为天!山河社稷、亿兆生灵为天!”
“嗡!——”
神圣的华光落下,落在苏牧手中的玉玺上,落在他的身上。
璀璨的黄金虚影出现在苍穹之下,祂俯视大地,而地上生灵同时也在仰望苍穹。
万众目光,万众信念,汇聚一身。
「造物创生之天」再度浮现,却不是因为皇帝的【零号:权】。
这一次的「伊兰佩文」不再是少年的顽童,而是威严的青年帝王!
“这是……”
苏玫满脸惊喜。
“发生什么了?”蒂娜有些看明白。
“登神!登神!”
苏玫激动喊着,“苏牧凭借自己的意志,获得了「造物创生之天」的认可,在第三神座上开辟出新的神国,就像……”
“没有第一君主的完美女皇!”
没有第一君主的完美女皇?
蒂娜歪着脑袋想着,那不就是——完全由人的意志,追随出来的神吗?
“轰隆!”
华彩流光的雷暴,从苍穹落下,直指登神的苏牧。
一声爆炸,那象征王朝皇权的玉玺,炸成晶莹的粉末,失去天赐的权柄。
「造物创生之天」的帝王神影消失在苍穹,粉碎的玉玺重新聚合,却不再是帝国皇权的象征,只是一枚普通的玉章。
“效果是什么呢?”蒂娜问。
“效果就是……”
苏玫抬起手,黄金瞳更加璀璨。
因天阙秩序崩塌,而消失在开云子民鲜血中的龙脉重新复苏,不再先前的守成慎独,而是中和礼仁、万象包容!
大祭司蝶湫,还有跟来的建木战士,华亭战场的战士,同样察觉到了这份变化!
以及,苍髯暮龙。
“天下大同的天,不是天朝的天,而是世界的天……呵呵。”
他笑了笑,朝闻道,殉国殉道,拉着千万猛鬼殉葬!
巨大的爆炸直接覆灭华亭,将入海口的岛屿炸成碎片!
开云、朝鹤,魂魄各自归乡,苏牧感觉到开云的桃都、朝鹤的出云,随着亡魂数量的增加,在不断变强。
帝子湘君的权柄同样在不断加强。
原本借助天阙神国,对开云文明的间接掌握,变成了直接持有。
他觉得自己好像走出了一条……新的路?!
那么,验证一下!
苏牧竖起剑刃,目光一凛,法天象地!
一尊前所未有的法天象地,出现在他身后,质朴、简约,没有任何神话、帝王要素,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青年。
但法天象地的剑刃,却完全不普通。
东方白,沧海翻腾生死悼!龙蛇旋绕裁决落!
仿若开天辟地的一笔!
华亭之上,猛鬼哭啸。
黑与白,生与死,光与冰,高天与地狱,屠灭所有侵入开云领土的猛鬼。
吓得海上已是傀儡的鬼、兽,在本能的驱使下,向着老巢遁逃。
建木部族迂回包抄,开云精英组织反攻,三相之月升起,战争的号角再度吹响。
而苏牧却听到一句——“江州!”
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一句。
所有人都看向江州的方向,华亭激战正酣之时,原初的污染阴霾不知什么时候,笼罩在了江州上空!
西方的天空,是血红色的!
“这是?人血献祭!”
苏玫眼眸一颤,说:“这是调虎离山之计!进攻华亭的猛鬼只是诱饵,真正的强大恶鬼,直接奔袭守备空虚的江州!”
“弟——”
她回过头,苏牧已经不在海上,龙与蛇直冲江州。
他前脚刚刚离开,后脚朝鹤的亿兆猛鬼大军,再度杀回来。
蝶湫打起金吾纛旓,高声喊着:“不要慌!兵合一处,挡住猛鬼大军,绝对不能让他们靠近江州一步!”
“别怕,还有我呢!”
三相之月,镇压猛鬼。
蒂娜并没有盲目跟随苏牧,驰援被偷袭江州。
而是选择留在前线,挡住猛鬼真正的主力。
“莓莓姐,你去江州吧,我想那里更需要你这位生命炼金大师……嗯?!”
蒂娜一阵血脉翻涌,鼻腔流出紫黑的毒血。
“母,母亲?”
蒂娜惊恐、忧虑地看向莱茵,“第一君主,一定是第一君主,可是祂怎么会是母亲的对手?一定有帮手,是存律门徒!”
女皇深陷危境,她却无力协助。
不止是华亭的猛鬼,还有江州的血祭已经开始!
哪怕身在几百公里外,通过暗月大权,她能够感觉到,江州正在死去!
……
“议员先生,这是军需物资的清单,请您……那是什么?”
“嗯?”
江州作战中心大楼。
浮明康转过头来,看到了一条条黑死的线,从大地之上升起,一直连缀到天上,仿佛神的囚笼。
他立即意识到不好,左手拿起电话。
右手依旧在上签字,说:“前方需要的军需,尤其是药品,绝对不能短缺,所有敢囤积居奇的,全部抓起来!”
“喂?老婆,你看到……”
“明康!大街上,大街上突然多出,好多穿着朝鹤服饰、戴着恶鬼面具的人,说在搞什么活动,正在跳什么阿波舞,像招鬼一样!”
“跳舞?”浮明康的敏感神经一动。
“议员先生,红色密电!”
他赶紧接起来,“喂?”
“浮明康先生吗?我是顾清欢,皇帝陛下的秘谍。江州即将发生大灾,请立即转移,车正在楼下,您的夫人我们已经安排人转移。”
“顾小姐,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浮明康质问。
“……”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顾清欢深吸一口气,说:“可能是……血祭!华亭的战争,是调虎离山计,猛鬼的真正目标是江州,这个千万人口的大都市!”
“血祭?”
浮明康的身体一阵僵硬,问:“夏哲知道了吗?”
“夏哲先生已经知道,我们已经派出军警,一边组织撤退,一边抓捕参与血祭的人!但江州兵力空虚……”
顾清欢不再多言,“议员先生,请您赶紧离开!”
“砰!”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四位自称是顾清欢派来的人,亮出执法厅的证件,准备将浮明康强行带离江州。
浮明康来到大街上时。
噩梦,已经开始!
街道两侧的公职人员,突然,莫名其妙地,发出凄厉的惨叫。
众目睽睽之下,变成极恶的猛鬼,开始攻击周围人。
“砰砰砰!”
枪声响起,警卫的普通子弹,根本没有用。
“砰!”
一颗炼金子弹打碎恶鬼的脑袋,浮明康按下枪口,目光凌厉。
又从身边护卫手中,抢来普通枪械,鸣枪示警。
“不要慌,不要慌!”
“议员先生,您该离开了!”
“滚蛋!”
浮明康完全不予理会,“所有人听我指挥!立即放弃手头所有事情,在西门……”
人群中,又有人突然异变。
“砰!”
浮明康二话不说,直接射爆他的脑袋,肮脏鲜血溅了一地。
“听我指挥,有序撤离!乱跑乱动的,就地枪决!”
执法厅在齐明的指挥下,已经开始疏散民众,但上千万的人口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转移,大部分人只能被迫原地待命。
天空,黑死的线完整闭合,绝望从天空降落。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异变,执法厅好不容易控制的秩序立即崩坏。
尖叫、奔逃、恐慌的街道上,有人正在舞蹈。
不,它不是人,而是恶鬼!
万法皇死在蒂娜剑下,被原初彻底炼成傀儡,成为毫无人性的鬼佛皇。
不过,有一说一,毫无人性的万法皇,可能会……更加善良?
原初黑死的笼罩下。
鬼佛皇被黑线拉入高空。
一支隐藏在江州郊区,无数阴祠鬼社中的万众猛鬼,在鬼皇的命令下,杀进江州城区!
它们在比赛,看看谁杀的人更多!
朝鹤空荡荡,恶鬼在人间。
但江州的战力,已经全部调派到华亭前线,仅凭执法厅的那点执法官,根本就没有反抗能力。
大街小巷,学校医院,到处都在死人,到处都在鬼堕。
“救命!”
“救命!”
林白混在逃难的人群中,看着身边的伙伴不断变成猛鬼。
他恐惧的像只无头苍蝇,不停拨打着姐姐的电话。
“喂?”
第数不清次,电话接通。
“林白?”
电话里传来慕芊凝的声音。
“姐,姐姐!”
林白哭喊着,“不要回来,不要回来!江州已经变成人间地狱……鬼!到处都是鬼!”
“林白?你在哪!”
“啊!”
一声绝望的惨叫,手机掉落在地,里面不断传来慕芊凝的呼喊,但已经没有回应,绝望的哭喊淹没信号。
“阿姨。那个好像是林白弟弟,还有林叔一家……”
叶知琪眼神颤动,害怕地躲在任青舒的怀中。
“没事的,没事的。”
任青舒无比恐惧,却不停安慰着孩子,被慌乱的人群挤进北海湖边寺庙。
北海湖畔的,栖玄寺的钟声响起,试图赶走恶鬼,给予民众理智的勇气。
于是,死线提着鬼佛皇,叩问寺庙。
“我佛慈悲!”
天衍大师颂念经文,站在寺庙之下,逆行众生,站在恐慌之前。
“慈悲?”
“我也慈悲。”
鬼佛皇的那惨白、凄美的脸蛋,露出轻蔑,“就让我送你一程,去见你的佛,看看佛会不会救你脱离地狱苦海!”
“这里真是个成佛作祖的好地方!”
它亮出破碎的剑刃,指挥猛鬼,“杀!冲进去杀,一个不留。然后,榨出他们的汁液,涂抹在石像的金身上!”
漫天猛鬼,扑面压来。
任青舒捂住叶知琪的眼睛,自己同样闭上双眼,明知必死的最后一刻,绝望的恐慌之后居然是坦然。
只是不放心地唤了声,“小牧。”
“我佛慈悲!”
天衍大师双手合十,肉身迎接鬼的屠刀。
“咚!——”
千年古刹,撞响钟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