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木部族的战士杀进远东战场时,这里局势一片糜烂。
情况比蝶湫预想的还要糟糕,眺望东南,目光所及之处,全是朝鹤猛鬼。
“猛鬼无法轻易杀死。”
“只有序列权能,以及A级以上的炼金弹药,才能对它们造成致命伤。”
“被猛鬼杀死的人,会立即成为原初傀儡,堕落成鬼!”
“如果不能彻底抹杀猛鬼,它们会在朝鹤重新复苏,继续杀进远东战场!”
叶云谣说着战场的规则,“北方军团的战士,基本都是凡血,炼金弹药又无法大规模量产,因此我们太吃亏了!”
蝶湫一听,来劲了,这不正好专业对口,“交给我们,建木部族受赐建木,全员执掌序列权能!”
“什么?”
“全部?”
叶云谣瞪大眼睛。
“是!”
蝶湫十分自信,说:“虽然蓝血并不多,但的确全员受赐,并且受益于建木生苏,我们同样拥有恐怖的愈合能力,除非被瞬间杀死!”
此言一出。
军事联盟会议,顿时鸦雀无声,然后,是雷鸣般的掌声。
叶云谣喊着:“猛鬼大众的杀伤力,同样不够强,就是难杀!”
“有时候真想直接把朝鹤群岛沉了!”她恶狠狠地说,“可惜我没有这个实力,并且朝鹤本土一定有强者坐镇。”
说着,她看向的蝶湫,眨眨眼,像是再问:苏牧陛下呢?
他能不能沉了朝鹤群岛,实在不行,打沉和宁长岛也行啊!
蝶湫望着会议室里的其余联盟将军,并不隐瞒,是时候给他们一点信心,“吾神司命,帝子苏牧,暂时不在军中。”
叶云谣见她说出口,便直接问:“那在何处?”
“顺天!”
……
苏牧、苏玫没有赶赴战场,而是以最快的速度直奔顺天城。
远远便能看见,那一株盛放在废墟之上的丹桂神树。
“站住!”
刚一靠近。
剑锋霜寒,划出界限。
一袭素衣的,头戴麻绖的女剑仙拦住去路。
她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位星君,均素衣首绖。
“寒琡姐姐。是我!”苏玫亮出身份。
“莓莓?”
寒琡惊讶走来,问:“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段日子你都去了哪里?”
北海之事,绝密中的绝密,外界的知情者唯有北圣兄妹。
“我……欸?”
“寒琡姐姐,你怎么?”
苏玫这才发现,贪狼寒客气血衰败,从青春妙龄,变得银丝暮气。
而她身后的那位女星君,更是老得差点没有认出来。
她是,晚夜玉衡?
望着顺天城废墟上的丹桂神树,苏玫反应过来,是天阙秩序的崩塌,导致五圣七星的天命消失,圣者星君年华不在。
“话来话长,以后慢慢说,你身后这位……”
寒琡打量着藏在锦衣斗篷里的孩童,不可思议又面露惊喜,问:“莓莓,这是你的孩子吗?”
“额……”
苏玫偷笑。
“寒琡小师娘,是我。”
旺盛的生命赐福,从锦衣斗篷之下涌出,寒琡、陆九畹、萧晚玉,三位星君立即恢复到巅峰状态,青春还复。
苏牧摘下帽兜,露出稚嫩的模样。
“皇帝陛下!”
三人惊喜的瞪大眼睛。
“没错,是我。我现在已经不是黎明皇帝,而是第三神主,帝子湘君,建木司命。说来话长,就不说了。”
苏牧表面来意,“我来收取丹桂前辈的本源!”
三位星君立即让开。
城中。
太液池的废墟,丹桂神树牢牢捆绑着一只奄奄一息的恶魔野猪。
正是被「命运欺诈师」支配成为原初傀儡的战豨。
丹桂没有抹杀战豨,她自己同样留了最后一丝残智。
不仅是坚信苏牧会来,更是防止战豨与自己的继承人,会是原初、存律的傀儡。
“丹桂前辈,战豨前辈,我来了。”
太液池的大雪下,宣纸画卷拉开玉轴。
桂树轻轻摇曳。
堕落为魔的战豨,无法言语,却垂下一地澄澈的眼泪。
苏牧举起神主的剑刃,苏玫点燃创生术式。
在姐姐的帮助下,他水墨剑意恭送两位深红最后一程,回归旧日的怀抱!
画卷收回,一支丹桂、一颗獠牙,坠落在苏牧手上。
姐弟以炼金术,直接攫取了神国本源,使得新的深红不再自然产生。
处理完顺天的事,苏牧、苏玫,带着三位星君,赶到了远东战场。
联军在建木战士的帮助下,势如破竹、连战连胜。
“吾神。”
蝶湫送来捷报,“再有半个月,我们就能把猛鬼完全打回朝鹤……”
苏牧拿过战报看着,他能感觉到,随着猛鬼的歼灭,原初污染的奴隶回归黎明秩序,出云神国正在逐步增强。
“师弟!”
“师弟!”
月光闯入战场,是蒂娜从朝鹤返回。
她从叶云谣那里听到消息,向着这里狂奔而来。
刚准备给师弟一个,师姐的爱的抱抱,却看见……
“我师弟呢?”
左看右看,没看见人啊!
“低头。”苏牧说。
“低头?”蒂娜低下头,看不见脚尖。
苏牧捏紧拳头,“在这里!”
“在……”
蒂娜这才发现,身边多了个小孩,再仔细一看,这不就是小时候的师弟吗?
难道是时空枝……靠!他是师弟!
“师弟,你怎么变矮了?”蒂娜问。
苏牧笑眯眯地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师姐,我只是变年轻了?”
“有可能!有可能!”
蒂娜惊喜上前,摸摸苏牧的脑袋,小孩子的脑袋摸起来,感觉就是不一样。
她俯下身子,“叫声姐姐,姐姐给你糖吃!”
“……”
苏牧跳起来,一个脑瓜崩,“师姐,偏题了,说重点!”
“疼!”
蒂娜眼泪汪汪,然后才想起来,“哦哦,对,重点!重点是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因为我是从东边率领朝鹤剩余军队杀来的。”
“你们那点军队,能杀的过来?”苏牧一脸疑惑,“伊势宫怎么样了?”
“伊势宫情况很糟糕!”
蒂娜赶紧说:“朝鹤仅剩的那点人口,已经不足以平衡高天原的原初污染,她想切腹自尽,但是被我拦下。以三月神权镇压,才勉强维持平静。”
“我来的路上,没有遇到猛鬼大军,我还以为在你们这边。”
“话说,伊势宫真是可怜。”
蒂娜叹息一声,“还有不知道在哪里的师妹……”
“你是说……”
苏牧的注意力则完全不在伊势宫身上,“路上没有猛鬼主力?”
“是啊。”
蒂娜点头。
“糟糕!”
苏牧脸色骤然一变,“快!赶紧跟我南下!”
“这帮倭鬼的目标,已经从重兵集结的远东,改成防御相对薄弱的开云东南!”
“电令江南总督府,告诉他们,不要恋战,立即有序阻止,向山河中省、云梦行省撤退,绝对不能出现大规模死亡!”
“建木战士,随我,大雪铁骑下江南!”
在场人全都反应过来。
难怪最近的战局如此势如破竹,原来是猛鬼大军悄悄南撤,向着能够补充战力、人口稠密的开云东南扑去!
苏牧向南狂奔的同时,求援电从华亭发来。
——朝鹤猛鬼大军不可胜数,人数之众填平江海,请速支援!
而回复是,支援已在路上!
开云各大行省,帝国世家门阀,凡血特战军队,已经集中兵力在应天江州。
明皇龙纛在此,即刻东征灭鬼!
“父皇!”
江州城郊。
大军向东开拔,子风永望着龙纛下,骤然苍老的父亲,心中突然涌起强烈的不舍。
喊着:“让孩儿出征吧!”
“傻孩子。”
明皇走下车,一头白发垂落,满脸纵横沟壑,“这是父亲的仗,是父亲的天命,当然由父亲履行。你要好好留守江州。”
“是!父皇。”
子风永咬着牙,面部肌肉撕扯颤抖。
“孩子,最后一句。”
子风信睁开那苍老、浑浊的眼眸,下定决心,“从今天起,开云不再有天命帝圣,不再有明皇。”
“你……明白吗?”他满眼期望。
“我……”
子风永嗫嚅一句,胸口不停起伏,最终点头,说:“明白!从今天起不再有明皇太子,只有总理府子风永。”
“我儿终于……长大了。”苍老的明皇满脸欣慰,伸手,却落在剑上。
转身离开江州,踏上灭鬼的御驾亲征。
不是第一次,但是最后一次。
车上。
苍老的子风信闭上眼。
却满眼都是白玉京的那个血色午后。
满眼都是和宁战争的钢铁硝烟。
满眼都是死去战友的最后微笑。
对于一个末代皇帝而言,没有什么比死在战场上,以身殉国,更加光荣。
子风信庆幸自己终于,苦苦熬到、忍到这一天。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他大笑高唱:“煌煌高天,何幸于我!”
明皇龙纛,日月星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