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西南,大山之中。
连绵起伏的群山如同一条条蛰伏的巨龙,横亘在天地之间。
寻常人踏入这片山脉,只怕走不出十里便要迷失方向。
可此刻,在一座无名高峰的崖壁之上,却有两道身影正凌空而立。
左边一人,身着一袭月白长袍,面容清癯,须发皆白,眉目间却不见半分老态。
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飘逸出尘之气。
隐约像个大夫。
他负手而立,目光远眺,仿佛将整片山川尽收眼底。
若是有魔门中人在此,见到这张面孔,只怕当场便要惊骇得跪倒在地。
只因这人,正是魔门初代邪帝。
谢泊。
而站在他身侧的,则是一名黑袍男子。
那男子约莫四十许人,面容英武,鼻梁高挺,一双眸子深邃如渊,周身隐隐有魔气流转,却又收敛得极好,不显山不露水。
他负手站在那里,便如同一柄出鞘的魔刀,锋芒内敛,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此人,便是魔门老祖。
天魔苍璩。
两人皆是魔门辈分最高、修为最深的存在。
如今却一同出现在这大唐西南的深山之中,若是传出去,足以震动整个江湖。
“如何?”
谢泊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却又自有一股威严。
他微微侧首,看向身旁的苍璩,目光中带着一丝询问。
苍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闭上双眼,神识如水银泻地般向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他的神识极为奇特,并非寻常武者那般霸道强横,而是带着一种无孔不入的诡异感。
仿佛能渗透进每一寸山石、每一条地脉之中。
以自身神识勾连地脉,感应山川之气的流转变化。
单论精神力量。
与他相比。
八师巴,蒙赤行加起来都远远不及。
片刻后,苍璩缓缓睁开双眼,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这里。”
“此地地脉虽旺,却并非十绝关所在。”
“令东来可以在别人面前遮蔽气息,但在我面前不行。”
谢泊闻言,眉头微蹙,却也并不意外。
“这已经是第三处了。”
他轻叹一声,目光望向远处层峦叠嶂的群山,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一路查到这里,但凡地脉有异之处,我们都查了个遍,却连十绝关的影子都没摸到。”
谢泊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佩服。
他与令东来虽未谋面,却也久闻其名。
对于无上宗师,他自问未必便输了对方。
可要论这等遮掩天机、隐匿地脉的手段,他却是拍马也赶不上。
苍璩闻言,淡淡一笑。
“说起来,陛下也是心急。”
“竟然一口气把我们两个都请出来了。”
苍璩闻言,微微颔首。
“陛下雄才大略,目光长远,岂是寻常帝王可比?”
“铁木真虽强,终究不过是一代人杰。只要他还在人的范畴,便有应对之法。”
“可十绝关下封印的东西……”
苍璩说到这里,语气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了几分。
“那可是上古兵主的遗泽。”
“一旦出世,足以颠覆整个天下的格局。”
谢泊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上古兵主。
这四个字,便如同一座大山,压在所有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心头。
魔门传承万载,典籍之中关于上古的记载虽少,却也并非全无。
尤其是苍璩这等魔门始祖级的人物,所知更是远比旁人多得多。
“说起来,铁木真那人倒是好运气。”
谢泊忽然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却又有几分羡慕。
“不过是误入天魔殿,便得了天魔本源传承。如今魔门十之七八的高手,都投到了他麾下,连墨夷明那个废物都被踢出局了。”
“说起来真是丢人。”
“我魔门传承万载,居然被一个草原蛮子攥在了手里。”
谢泊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怒其不争。
他是魔门第一任邪帝,对魔门自然有极深的感情。如今看到魔门被铁木真掌控,心中自然不快。
苍璩闻言,却只是淡淡一笑。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魔门弟子,本就追求力量至上。谁的拳头硬,谁的功法高,便听谁的。这是魔门亘古不变的道理。”
“铁木真手握天魔本源,那便是魔门真正的源头。魔门众人投他,再正常不过。”
“更何况,铁木真此人,雄才大略,武功盖世,也确实有枭雄之姿。”
苍璩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他虽是魔门始祖,可对魔门的归属,却并不怎么在意。
当年他创天魔策,立魔门道统,不过是一时兴起。
如今魔门归谁,是兴是衰,他竟也浑然不放在心上。
对他这等境界的人物来说,这些凡尘俗事,早已不重要了。
谢泊闻言,冷哼一声,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苍璩的性子,素来淡漠,对什么都不上心。
当年若不是汉皇刘询亲自登门,以礼相待,又拿出了几样他感兴趣的上古遗物。
只怕这位天魔老祖根本不会出山,更别说当什么大汉的太上供奉了。
“走吧。”
苍璩忽然开口,身形一动,便如同一缕青烟般飘下悬崖,向着另一座山峰掠去。
“下一处地脉节点,在北面三十里。”
“去看看。”
谢泊点点头,紧随其后。
片刻间,两人便到了另一座山峰之上。
这一次,苍璩没有急着感应,而是微微皱眉,目光望向山脚下的方向。
“嗯?”
谢泊也察觉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有人。”
“而且还不少。”
两人皆是绝顶高手,神识远超常人。
虽然隔着一座山,却依然能清晰地感应到山脚下那密密麻麻的气息。
“奇怪。”
谢泊眉头微蹙,有些疑惑。
“这深山老林的,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而且看这些人的气息,参差不齐,有武者,也有普通人。倒不像是军队,反倒像是…… 流民?”
苍璩没有说话,只是神识微动,向着山脚下探去。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古怪之色。
“不是流民。”
“是弥勒教的人。”
“弥勒教?”
谢泊一怔,随即露出恍然之色。
“哦,就是最近在西南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什么弥勒转世?”
“我听说过。说是一个女子,自称弥勒降世,在西南聚众起义,信徒数十万,声势浩大得很。”
“怎么,他们也跑到这深山里来了?”
苍璩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不仅如此。”
“这位弥勒教主,身上的气息…… 有点意思。”
谢泊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怎么个有意思法?”
苍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淡淡一笑。
“你自己看看便知。”
谢泊感知着那股气息,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这……”
“这不是魔门的人吗?”
“好像是阴葵派出身的。”
“什么弥勒转世,这分明是我魔门的人!”
苍璩站在一旁,轻笑一声。
“倒是好手段。”
“以佛门为表,魔功为里,借乱世收拢民心,积蓄势力。”
“这丫头,是个人物。”
苍璩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
“想不到,还真让她活出第二世了。”
这一刻,谢泊的表情也变了,他似乎也猜到了那气息的身份。
他的眼中,一股厌恶一闪而过。
“哼,我可不想见她。”
“走吧。”
谢泊转过身,消失在了原地。
苍璩则紧随其后。
而在那些流民之中。
自称弥勒转世,名为明空的少女。
此刻面色凝重,已是冷汗直流。
直到二人离去,方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