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卫的声音还在帐中回荡，地面的震颤便已一波接着一波涌来。
一时间，像是有万头野牛狂奔而过，只震得帐顶的尘土簌簌往下掉。
“走，出去看看！”
此刻的木华黎再无半分此前的从容笃定，径直大步掀帘而出。
兀良哈台也紧随其后。
而刚踏出大帐，二人便被眼前的景象狠狠震住。
只见前军的营寨早已成了一片火海。
烈焰借着风势翻卷而上，将整片天际烧得通红。
惨叫声、兵刃断裂声、战马惊嘶声搅成一团。
前军士卒像潮水般往后溃退，人人脸上写满了惊恐，仿佛身后追着的不是明军，而是来自地狱的凶兽。
“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前军居然这么快就被打成了这样。”
兀良哈台握着刀柄的手微微发紧。
木华黎脸色铁青。
他只听见惊雷般的轰鸣此起彼伏。
直觉告诉他。
前军的溃败。
就是因为这轰鸣。
“走！”
木华黎低喝一声，周身淡青色真气轰然爆发。
随即脚下真气一托，身形便扶摇直上。
兀良哈台也紧随其后，周身狼形气劲隐隐浮现。
一前一后，二人转瞬便升至数十丈高空。
夜风呼啸着刮过耳畔，整个战场尽收眼底。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二人同时屏住了呼吸，眸中也只剩下彻头彻尾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地面上，一辆辆庞然大物正缓缓碾过蒙古军的防线。
那物事约莫两人多高，周身裹着厚重的黝黑铁皮，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寻常刀箭砍上去，只怕连白痕都留不下。
而在那东西的正面，更是伸出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黝黑炮口。
那大炮每隔数息便会喷出一团烈焰。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一枚枚铁弹呼啸而出，落在人群中，蒙古士卒便连人带马都被炸得四分五裂。
而在那大炮下方，还错落分布着数个细小孔洞，孔洞之中，火舌连绵不绝地喷吐而出。
密如骤雨的子弹横扫而过，前排的蒙古士卒成片成片地倒下，根本近不得那东西前方半丈。
那火器模样，倒有几分像军中流传的三眼神铳。
可射速、威力，却强了何止十倍。
“那是墨家的籍车？”
“不对，墨家的籍车应该没有这个威力才对。”
兀良哈台喉咙发干，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这东西。
一辆便已如此恐怖。
可眼下战场上，却足足有数十辆之多。
这些东西排成横列缓缓推进，所过之处，尸横遍野，无人能挡。
蒙古骑兵引以为傲的骑射与冲锋，在这些铁壳巨兽面前，简直如同儿戏。
可这些铁皮怪物还不是最让木华黎二人震惊的。
更让二人头皮发麻的，是天空。
只见一只只形如木鸢的东西不断在空中盘旋。
那东西，翼展数丈，两翼之上竟有旋转的双刃。
稳稳的停在空中。
而在那木鸢上。
还有着一些明显是大明士卒的人。
他们时不时便往下投掷着类似陶罐一样的东西。
那陶罐落地便轰然炸开，飞溅的火油四处流淌，沾到身上便燃成火球。
只烧得士卒满地打滚，惨嚎声撕心裂肺。
烈焰、爆炸、铁壳巨兽、飞天木鸢。
曾经横扫欧亚的蒙古控弦之士，在这些从未见过的武器面前，竟如同待宰的羔羊，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
“怎么会，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兀良哈台喃喃自语，后背已沁出一层冷汗。
而另一边的木华黎也已然是满头大汗。
他自诩算无遗策，早已将岳家军的兵力、战法、底细摸得七七八八，甚至连岳飞惯用的战术都推演了数遍。
可他万万没想到，岳飞手里竟还藏着这样一支从未露面的奇兵。
这些武器根本不讲道理。
什么伏兵、什么防线、什么工事，在这等碾压级的破坏力面前，全都成了笑话。
这一刻。
木华黎的心中。
忽然迸发出了一个想法。
时代变了！
这些年大明闭关发展，外界只知其国库充盈、兵强马壮。
却没人知道，他们竟在悄无声息间，造出了如此颠覆战局的杀器。
当然了，他们自然也不会知道。
自朱胜十年前开百家争鸣之始。
沉寂多年的墨家便携全套机关术投效朝堂。
墨家精于巧思、擅造机关，本就有连弩车、籍车之流的利器。
再加上朱胜来自后世的思路点拨。
又有徐光启精研改良，零零发专攻奇巧的经验。
君臣匠工三者合力，耗时整整十年。
也方才打磨出这两支独步天下的特殊神机营。
地面横冲直撞的铁皮战车，名为虎贲战车，号为虎贲营。
每辆虎贲战车以精铁为甲，内置墨家顶级机括驱动，配一门火炮、与数柄六连装改良三眼神铳。
攻坚破阵、扫杀步骑皆无往不利。
一辆战车便可当千名精锐之用，数十辆齐出，便是万人军阵也能一冲而破。
至于天上盘旋投弹的木鸢，则号为飞鸾营。
以墨家机关鸢为基，以零零发的改良旋翼为动力。
既能高空侦察、俯瞰敌营布防，又能挂载火油弹、震天雷，自上而下发起空袭。
这两营兵马，自练成之日起便藏了起来，从未对外显露分毫。
便是大明内部，也只有寥寥数人知晓其存在。、
在此战之前，朱胜一直将之隐藏的十分隐秘。
而这一战后，也不会有人能够将这消息传出去。
岳飞动用这秘密武器，正是为了将木华黎的大军一举歼灭。
高空之上，风声猎猎。
木华黎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震惊已化作凝重。
他侧头看向兀良哈台，恰好对方也望了过来。
二人目光相撞，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判断。
大宗师之下，面对这东西，连近身都做不到。
大宗师遇上这东西，也是险象环生。
而以此战这些东西的数量。
若无武神。
纵然是几十万大军，也只会一举为之击溃。
此前他还笑岳飞困在疲兵局中，如今想来，真正坐井观天的，反倒是他自己。
忽然。
一个声音在木华黎身后响起。
“木华黎将军，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只可惜，时代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