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便是青山宗的长老,白清霜。
她已在此村站了大半个时辰,脚下的一只铜鼎里燃着一根细细的香。
香气极淡,却弥漫了整个空地。此香名为引灵香,能引动凡人孩童体内潜藏的灵根气机。孩子只要站到近前,若身怀灵根,香火便会生出异象。
可惜从日出到现在,香火始终只是青烟一线,毫无变化。
白清霜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准备移步下一个村庄。
就在她刚要命人收起铜鼎时,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了人群最后方。
那里站着一个孩子。
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褂,赤着脚,安安静静地靠在一棵老树旁。
脸上没有怯意,也没有激动,只是安安静静地朝这边看着。
那张小脸还未长开,却已能看出极好的轮廓,眉不浓不淡,眼不深不浅,鼻梁挺直,唇形清朗,阳光从树缝漏下来,在他额间落了一小块,竟把那张灰扑扑的小脸衬得如瓷如玉。
白清霜微微一怔。
她在修仙界百年,见过的俊美少年不在少数。
可能让她第一眼就留意的,只此一个,她心下一动,檀口轻启,对身后一名青袍少年低声吩咐了一句。
那少年会意,穿过人群朝慕白走去。
“小孩,你过来。”少年尽量放缓了语气,朝慕白招了招手。
慕白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动。
少年有些无奈,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白长老亲自点的你,快随我过去。”
慕白这才慢慢从老树旁走出来。他步子不大,也不疾不徐,走到白清霜面前时,仰起小脸,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白清霜垂眸看他,心跳竟莫名漏了半拍。
这孩子,近看比远看更叫人移不开眼。
她蹲下身来,视线与慕白齐平,伸出一根玉白的手指,轻轻搭上了他的手腕。
“别怕,我不伤你。”她的声音清冷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柔软,“我只看看你的资质。”
慕白依旧没说话,只是乖乖伸着小胳膊。
白清霜指尖搭上他脉搏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震。
脸上的平静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失态的震惊。
她顾不得周围村民的目光,猛地扣紧了慕白的小手腕,一缕温润的灵力顺着指尖钻入他经脉之中。
这缕灵力进入慕白体内的瞬间,如同一条溪流撞入了浩瀚无垠的深海。
灵气。
浓得化不开的灵气。纯粹得近乎实质的灵气。
它们没有因为白清霜灵力的闯入而散开,反而如久违的故人般向她涌来。
白清霜眼前恍惚了一下,仿佛看见一片无边无际的天光。
那是一片海,一片由灵气组成的海。而这片海中,还藏着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轻轻推了出来。
白清霜收回手指,发现自己竟已出了一层薄汗。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灰扑扑的小小少年,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天灵根。”她喃喃,“而且是最上品的纯阳天灵根。”
此言一出,身后的两个青袍少年同时吸了口冷气。
他们知道天灵根意味着什么。
青山宗立宗三万年,至今只出过一位天灵根,那人后来成了青山宗第七代宗主,飞升之前曾一剑劈开百里山岳。
眼前这个衣衫破旧的乡野小孩,竟然身怀天灵根?
白清霜几乎压抑不住心中的狂喜。她站起身来,整了整裙摆,再看向慕白时,眼神已然不同。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慕白看着她,眨了眨眼睛。
“慕白。”
“慕白。”白清霜将这个名字在舌尖念了一遍,只觉这两个字格外顺口,像本就是为修仙而生的名字。
她忽然笑了。
这一笑如寒冰化水,清极,艳极。
周围村民都看呆了。
“可愿随我回青山宗?”她又问。
慕白仰着头,看了看头顶那片湛蓝如洗的天空。他能感觉到,面前这个女人体内的气息纯净而温和,虽远不及他曾经拥有的力量,却自成一番天地。
他轻轻点头。
“愿意。”
白清霜长袖一甩,将那铜鼎与引灵香尽数收起。随后她半蹲下身,将慕白抱了起来。那怀抱温温软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
慕白没有挣扎,安静地靠在她肩头。
“白长老。”一个青袍少年低声提醒,“这孩子来历不明,是否要查一查他的家世?”
白清霜脚步不停。
“不必。”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我带回去的人,谁也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