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白转身回到岛屿深处,走上了岛最高的山峰。
山峰之顶,他把手掌按在地面上,闭上了眼睛。
一股柔和却庞大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穿过山体,沉入地底,像无数条温暖的地脉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
感受着这颗星球的脉动,岩浆在深处奔涌,海水在洋盆中循环,烈风在高空呼啸,生命在每一寸土地上挣扎、繁荣、消逝、重生。
他忽然觉得,自己已经不是这片海域的一个来客了。
像是已经在这里住了很多年,久到连这片大地都认识他。
他站了起来。
掌心离开地面的那一瞬间,一种明悟如潮水般冲入他的脑海。
感觉自己体内的力量已然超越了当前所处的整个宇宙岛链。
那是一种没有边际的直觉,像一只鸟第一次意识到天空之外还有天空,一条鱼第一次知道海洋之外还有陆地。
第二宇宙岛链,这个他降临以来从未真正触碰过的概念,突然变得清晰起来。这里是第二宇宙,而他,已经触及了它的上限。
接下来,是第三宇宙。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压下。
慕白在山顶站了一整夜。
如今这些事都过去了。
他转身,面向天穹,双腿微曲。
下一秒,他冲向了第二宇宙岛链的屏障。
那片屏障不在天空,也不在海面。它藏在宇宙的深处,像一层透明的膜包覆着整个岛链。
慕白以超越一切的速度接近它,眼前的星光开始拉长,变成千万条银色的丝线。
到了最后,连星光都消失了,只剩下茫茫无边的白光。
他一步跨入白光之中。
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暖,直到将他整个人淹没。
慕白感觉自己在融化,又重新被拼合。意识像被摊开在无边无际的光中,身体失去重量,时间失去意义。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树叶。
茂密的树冠遮蔽了大半个天空,浓绿、翠绿、深绿层层叠叠,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投出无数光斑。空气里有一股潮湿而清甜的气息,像刚下过雨,又像草木在阳光中蒸出的汁液。
远处有鸟鸣,清脆透亮,完全不像是他听过的任何海鸟。
他低头。
慕白看着自己的手。
短小的手指,圆润的指节,白嫩的皮肤。他的手腕细得惊人,像是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猛地坐起身,低头打量自己。
黑色的长衣变成了一件灰扑扑的短褂,松垮地挂在身上。他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脸颊圆润,额头光洁,头发散在肩头,黑而柔软。
他变成了一个孩子。
一个不过六七岁的孩童。
慕白沉默了一瞬。
尝试握拳,感受体内那股曾经翻江倒海的力量。
可什么也没有。
试着调动震震果实,试着寻找金乌火焰,试着触碰弑神之力。
全都如同泥牛入海,不见踪影。体内的经脉空荡荡的,像一条干涸的河道。
似乎暂时失去了一切力量。
就在他准备再仔细探查体内状况时,森林外的方向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那是人声,有老人,有孩童,有男有女,嘈杂而热切。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隐约看到林外有炊烟升起,像是一座村庄。
慕白慢慢站起身,赤着脚踩在湿软的落叶上,朝村庄方向走去。
走出森林的一瞬间,阳光大面积地照了下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眼前是一片平坦的谷地,散落着几十间高低不一的木屋和土屋。
田垄从屋前铺展开去,延伸到远处的山脚。
一条浅溪从村中穿过,几个孩子正蹲在溪边玩水。
村庄虽小,却不冷清。
今天更是格外热闹。
慕白看见村中空地上聚了很多人,大人把小孩推到前面,像是等待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肃穆。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看见了三个陌生人。
为首一人身着淡青长裙,裙角绣着云纹,质地如月下薄雾,柔而不透。
她生得极美,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浸星,肌肤胜雪,腰肢纤细,通身气韵清冷如霜。
乌发用一根翠色玉簪松松挽起,露出线条优雅的脖颈。
她的年纪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可那双眼睛却沉静得像是见惯了百年风雨。
她身后还有两个青袍少年,身形挺拔,腰间各自佩剑。
“是青山宗的仙师!”
“青山宗的仙师来收徒了!”
“快站好,莫要失了礼数!”
村民们低声催促着自家孩子,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和期望。
慕白就站在人群最后方,身后是几棵枝繁叶茂的老树,他身体还小,目光却出奇平静,与那些满眼兴奋或畏惧的孩子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