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腑凝形丹】对于的是内腑境？”
“嗯。它的等级不如【融元丹】，是【内腑境】修炼必需的丹药，辅助凝实定型‘内腑’。州府那边每枚价格是80两银子。”
动辄一百几十两银子，一枚丹药，青阳武院这耗费的资源几近天文数字。
“武院现在的经费……养不起。而且，这两种丹药太抢手，别说不可能降价。有些时间，甚至有钱抢不到手。”
卢燕说得很直白：“武院一年拨给这批人的药钱，也就够买百来枚。百来枚，分给六个人，撑不了多久。”
她把茶碗推到一边，正色看赵尘：“所以我想请你炼制。”
赵尘没马上答应，看向桌上的黄纸内容，道：“这是【五腑凝形丹】的丹方？”
“嗯，这是武院从州府重金买来的丹方。一直没有找到能炼制这味丹的炼丹师。【青阳城】那些炼丹师，实力过低，不符合要求。”
赵尘问：“没有【融元丹】的方子？”
“没有。”卢燕答得坦然：“【融元丹】的方子是州府那些大药铺的命根子，不外传。武院托了不少关系，银子出到五千两，人家眼皮都不抬。”
她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先试一下【五腑凝形丹】。
17味药材，每株都要求20年以上的年份。
头一味是【赤腑】草，末一味是【五行蛇血】，中间夹着【金玉满堂果】，其余辅药十余味。
炮制顺序，入炉时序，火候切换的节点，一条条标得清楚，字比前面那张纸更细密，看得出来是行家逐字校过的。
他看了一遍，心里有底：这方子的药理脉络他摸得清，【赤腑草】性温烈，专走五脏；【五行蛇血】以五行对应五腑的关联补充气血活性，压着【赤腑草】的燥劲，一温一凉相互牵制，药力才不至于偏。【金玉满堂果】是内腑实形的关键，入药帮助内腑定型，用量稍多一分就要出岔子。逻辑他看得懂。
可看得懂和炼制，是两回事。
高阶丹药的炼制要求非常苛刻，除了药草的年份和品质，还有丹炉的品级、火焰的最高温和控制能力等等。
不是有丹方，就能炼制得出来。
目前，【丹炉】就是最明显的障碍。
丹院里的【丹炉】最高可耐受达两千度，但是对于超高阶的丹药，还是远远不够。
会随时爆炉。
丹膛的火星石是低价灵石，品质也不够，燃不到两千度。
至于，火候控制，需要耗费惊人的精神力。
他才76点，如果炼丹术超绝的话，或许勉强够用。
总之，门槛太高。
卢燕说，“你现在那口，是王药师留下的不入品【丹炉】吧？”
“嗯。”
“丹炉分为【天地玄黄】四个品级，被称之【入品丹炉】。还有一个等级：不入品。”
卢燕说得很实，“【五腑凝形丹】属于高阶丹药，必须【入品丹炉】才能炼制。不入品的丹炉，炉壁耐不住那个温度，药力融不透。出来的丹不是散的，就是焦的。”
“【入品丹炉】的炉壁掺入特殊的火铜和玄铁矿砂，能吃住高温，炉腔里的火脉纹路密，精神力才好控温。州府丹器铺有卖，最便宜的一口，九百两。”
九百两。
赵尘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数。
“药材呢？”他问，“方子上的主药，武院有存货吗？”
卢燕摇头：“药材需求皆要20年份以上，我们武院没有。只能依靠你们【百草堂】这种药材商家收集。”
“可以，药材我想法子。”
卢燕不遮不掩：“武院能出的，是方子，一笔定金。主药和炉子，得你自己张罗。也就是说，你炼出的丹药，都是你的，我们可以购买。当然，毕竟方子是我们的，所以多少要优惠些。九折！”
“方子我能不能带回去？”他问。
卢燕等这句话等了一会儿，当即从青布里又抽出一份抄本：“这份是副本，原件武院留着存档。”
赵尘接过副本，折好揣进怀里。
“【融元丹】的事，你不必急着回话。”卢燕收了茶碗：“【五腑凝形丹】先炼出来一炉，让武院看看成色。成色过得去，你有多少，我们武院收多少。”
“行。”
两人出了石室，那几个学员还在练功。
由于平时很少人能进入禁地，对于赵尘这个陌生人，他们不由打量多几眼。
有个正用长枪挑桩，枪尖一挑，铁链从桩上脱开，哗啦砸在石板上，那人不理，回身又是一枪。
赵尘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错过今日，再想找个【内腑境】实打实喂招，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卢执事，晚辈有个不情之请。”他停下脚步：“想向那位兄台讨教几招。”
卢燕眉峰一挑，看了他两眼，倒也没拦，只朝场上扬声：“白小夜，陪赵药师走一趟，点到为止。”
赤膊青年转过身，目光在赵尘单薄身板上停了停，咧嘴一笑：“行。拳脚无眼，药师撑不住喊一声。”
两人相隔丈许，拱手为礼。
赵尘没有留手。
【野狗出山】低身窜进，拳走刁钻，直取肋下空门。
“嘭。”
对方刻意不躲，或者有心测试他的力量，拳锋像砸在一层绷紧的熟牛皮上。
对方衣袍下的肌肉纹丝不动。
一层若有若无的气劲贴着皮肉流转，把拳势卸得干干净净。
赤膊青年甚至没抬手。
赵尘心头一凛：“这么变态！”
错步再上，【野狗回头】肘击、拳挂，一式三变，招招不离要害。
对方这才单掌随意一格，他整条手臂便被震得发麻。
差距太大。
对方的拳头横空而至。
他一咬牙，【青龙出洞】！
掌心贴胯，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弧，右掌隔开他拳头。
转而一折，正印在对方胸口。
这一掌灌足了十成劲。
“嗯？”
赤膊青年鼻中轻哼，脚下退了小半步，低头看了看胸口，衣袍破了个大洞。
但是露出的结实胸脯，安然无恙。
【筋骨境】的劲，打在【内腑境】的护身气劲上，难以突破。
不过，见到赵尘战技巧妙，对方终于认真了些，一掌轻飘飘按来。
赵尘看得清来路，脚下却慢了一线。
掌缘已达，他横臂硬架。
“咔”的一声闷响，整个人横着飞出丈许。
在青石板上翻滚两圈才稳住，喉头一甜，险些呕出血来。
没有护身功法，硬接就是这个下场。
他翻身跃起，心里那股狠劲反倒被打了出来。
【磐裂】。
五指并拢如刀，先松后紧，肩、肘、腕节节崩紧，掌锋一点，挟全身劲力往对方肩头砸落。
赤膊青年抬臂格挡。
“啵”的一声轻响，像水泡被戳破。
那层护身气劲，竟被这一掌砸开，掌锋擦着衣袖扫过，布帛裂开一道口子。
“好掌力！”对方眼神一变。
可也就仅此而已。
气劲破开的一瞬，那人欺身直进，肩撞、肘顶、膝击，三式连成一线，快得只剩残影。
赵尘精神力明明“看”清了每一击的轨迹，脚下步法却跟不上分毫，眼睁睁看着三道影子在瞳孔里放大。
砰砰砰。
三击实打实干在身上，他眼前一黑，仰面栽倒，四肢百骸像散了架，一时竟爬不起来。
“承让。”赤膊青年收势拱手。
赵尘躺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喘了好一会儿粗气，才苦笑着撑起身。
输得干脆，输得明白。
境界的差距摆在那儿，【内腑境】的护身气劲，他穷尽招式也只破开一线。
可真正让他背脊发凉的，还不止这个。
一是步法。
对方进退飘忽，他眼睛跟得上，身体却跟不上。
步法差了一大截，从而处处慢半拍，被动挨打。
二是防御。
他虽然也有护身气劲，但效果太差。
没有一门护身功法，对方随手一掌，他连一招都接不住。
反之，对方明显修炼防御功法，所以那层气劲难以突破。
造成他可以不管防御，全力的攻击。
卢燕走过来，意味深长的笑道：“赵药师，滋味如何？”
“多谢卢执事成全。”
赵尘吐了口带血的唾沫，眼底却亮得吓人，“这顿打，值。”
他一瘸一拐跟着卢燕往外走，身上的伤在疼，心里的账却算得清楚。
往后除了丹炉、丹方，还得再添两样东西。
一门步法，一门护身功法。
走到门口，他回头又看了一眼那片青石板场子，把这顿打的每一下，都记在骨头里。
骡子还拴在树上，耷拉着耳朵打盹。
前院演武场那边正散操，一群学员扛着兵器往宿舍去，说笑着，那堵墙里的光景，隔得像两个世界。
“赵药师。”李船迎面而来，笑道：“难得见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