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侧边立着十根铁木桩,桩身缠着沉甸甸的铁链,从桩顶垂到桩脚,风吹而纹丝不动。
一溜石架,搁着各式重手兵器。
场子正中,有一个直径丈许的圆坑,坑底压着密密麻麻的刻纹,线条盘绕,看不出是阵法还是练功的辅助刻痕。
五、六个年轻人,正在各自练功。
其中一个赤着上身,对着一根铁木桩猛烈出掌。
每一掌拍出,铁桩身猛地一晃,缠桩的铁链铮铮作响。
他一掌接一掌,掌掌落在同一处,不多时那截桩面就凹进去一块。
稍远些,一人持枪,与另一人对练。
枪尖点出,快得看不清去势。
空中“嗡”的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被一枪刺穿。
对练那人侧身闪过,回手一掌拍在枪杆上,枪身一颤,嗡嗡的余音还在场子上打转。
赵尘在门口站住,精神力下意识探了出去。
这一探,心头往下一沉。
场上这些学员,气血皆浑厚得吓人。
气血凝而不散,周身筋骨皮膜之外,另有一层更内敛的劲力贴着脏腑转。
呼吸之间,胸腔里头有隐隐的震动。
这是【炼内腑境】的气象!
实打实的,没有一个虚的。
“不会吧。都是【内腑境】?!”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他必然认为眼前一切是幻觉。
【炼内腑境】呐!
随便一个放在【青阳城】,修炼者圈子里都得震三震。
这【青阳武院】也太耸人听闻。
暗地里竟隐藏这么多顶尖强者。
在没来这里之前,【炼筋骨境】的他,一直有些沾沾自喜。
以为,在【青阳城】自己纵不置于一线,至少也是相当的接近。
毕竟,他能杀掉钱万通这种人物的存在。
但现今才知道,自己是怎么的坐井观天!
【青阳武院】都隐藏得如此之深,那其它势力只怕也会。
【青阳城】,远比表面藏得深彻。
“卢执事,这些都是武院的精英学员?”
之前他就隐隐听闻,【青阳武院】内里藏有精英学员一说。
“嗯。”
卢燕道:“虽然我没看出赵药师的境界,但你应该也是修炼者。”
“算是。”赵尘道:“这些学员是【青阳城】人吗?为何没见过他们?”
“这几个,是武院最核心的苗子,皆是【炼内腑境】,不能外露。对了,出去之后,也请保密。”
赵尘点了点头,叹道:“他们真乃天赋异禀,看年纪比我大不了多少,就达到如此境界!”
“赵药师谦虚了。如果我没猜错,你至少是【炼筋骨境】。”
这一下,令到赵尘尴尬。
他还以为卢燕看不出来,没想到早就被瞧穿。
“他们固然天赋过人,但是至少修炼了七、八年,而且大量堆积丹药。而赵药师不过修炼一年有余,就能达到【炼筋骨境】。赵药师才是天赋异禀。”
“他们在此呆了七八年?”
“他们偶尔会出去。另外,他们每年都得出去接任务,也有休沐日子。”
赵尘颔首,而且他们出去,多半如自己般穿上掩饰气息的宝物。
否则,【炼内腑境】哪会不让人知道。
“这里属于武院的禁区。他们从十一二岁就送进来,不参与对外比试,不入名册,前院那边没人知道他们存在。”
“武院出钱培养他们到现在?”
仅在此地,就有六个【炼内腑境】,这得多少海量资源呐!
【青阳武院】有这个钱,也不至于如此做慈善啊。
卢燕伸出两根指头:“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城里大家族大官员的少爷,出重金托武院秘密培养的;一种是天资过人,从各处搜罗来的绝顶天才。前一种,每年都会给学院缴交金银。后一种,是武院自己看中的苗子,武院出资培养。他需要每隔一段时间,出外接任务。”
她补充道:“只要认定是精英学员,上面每年会提供资源。他们要接受州府下来的任务和考核。”
赵尘满是感叹,炼内腑境啊!
他境界是【筋骨境】高阶,离【内腑境】只差一步。
可这一步差在哪儿,他心里有数。
【筋骨境】练的是骨骼筋膜的硬度,熬的是皮肉筋骨,把身架打成铁;【内腑境】却要以内力去淬炼五脏六腑,脏腑是人身最娇嫩的地方,淬得浅了没用,淬得深了要伤。
两者之间那道坎,是质的坎,不是量的坎。
【筋骨境】九分进阶到十分,至多是劲力再厚一成。
【内腑境】的门槛一跨过去,整个人的底子就换了。
别看他境界到了9/10(高阶),但这1点的增加却是不容易。
【青阳武院】明面上的两百多位学员,真正能打的不过几个教习。
谁能想到,藏在地下的,有一批强大【内腑境】。
武院手里握着这么一张底牌,平日里半分不露,忍气的功夫令人叹服。
“养这么一批人,武院也是了不起。”。
“费老鼻子了。”卢燕也不避讳:“光是每天的药浴,【兽血丹】,疗伤丹药,一个月就得上千两银子的开销。州府那边拨的款,只够一半,剩下的武院自己贴。”
场上那几人的练功声一阵紧过一阵。
有个年轻人一掌拍裂了铁木桩的缠链,链子断成两截崩飞出去。
他看都没看,甩了甩手腕,接着打下一根。
赵尘看了片刻,问:“州府的款,为什么拨给武院养这些学员?为了特殊任务?”
卢燕没立刻答。
她朝场边那间石室扬了扬下巴,示意赵尘过去再说。
石室不大,一桌两凳,墙角搁着一口凉茶桶。
卢燕舀了两碗茶,一碗推给赵尘,一碗自己端着,在凳上坐下。
茶水微苦,是放了荷叶的老茶,解暑。
“你听闻过【南渊宗】没有?”
赵尘摇了摇头。
“【南渊宗】是南域第一大的修炼宗门,强者无数,拥有惊人的修炼资源,那里的弟子最低境界也是炼丹田境。【大夏朝廷】凡是顶尖的修炼者,无不心神向往。但是【南渊宗】收弟子条件严苛,前赴者无一不被拒之门外。”
“唯一的一条道路,是每十年会在各大州府招收三位弟子。但条件依然苛刻,一是必须年龄在三十岁以下。二是必须要达到【炼丹田境】。”
“所以官家为了有序而少些牺牲强者性命,宣布每十年在各个州府举办【修炼者擂台比拼】。拿到前三名,将会获得报名【南渊宗】资格。”
赵尘恍悟,转身隐隐觉得“擂台”两字有些熟悉。
“不会当年父亲就是为这个而被人暗算身亡的吧?”
“最后胜出的前三名,获得进【南渊宗】内门弟子的资格。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旦成为内门弟子,你知道意味着什么?”
卢燕缓缓道:“此事本不能随便向外吐露,跟你说的这些,已经有些超出范围。”
“谢前辈信任,今天所见所闻,晚辈决不向外吐露半字。”
卢燕点点头,道:“之所以和你说,是因为我有所求。……到了他们这一步,靠的不光是苦练。内力要凝得起来,得先有足够的药力把脏腑和经脉垫住。垫不住,硬冲,内力逆行,经脉断了就是废人。”
“所以他们得服食丹药。”
“嗯,而且是大量的丹药。”
那些普通丹药、中阶丹药,对于【内腑境】来说,早已效果微弱。
只有更高阶的丹药,才有辅助效用。
但在【青阳城】这些偏僻边境,高阶丹药从哪里来?
【青阳城】的丹药店铺,撑不起这个级别的用量。
“大赛还有多久?”赵尘问。
“两年。”卢燕答得干脆:“两年内,他们得从【内腑境】突破到【丹田境】,才够得着参赛的门槛。超过这个时间点,这一批人就算白养了。”
赵尘把碗里剩的茶喝完,搁在桌上。
卢燕把他领进这后院的秘场,果然不会只是让他开开眼。
“前辈要我做什么?”
卢燕也没绕弯子:“这个层次的丹药,【青阳城】的店铺没有销售。”
“什么丹药?”
“【融元丹】,【五腑凝形丹】。”
卢燕慢条斯理道:“【融元丹】对应【炼丹田境】,没有它的辅助,丹田境每迈一步,都要十年八年的时间。州府城里的丹药铺,一枚【融元丹】,开价一百五十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