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板，追不追？”
大壮猛地拉开车门，急吼吼地问道。
秦正站在车旁。
晨风吹过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看着远处，已经隐没在车流中的那辆，黑色红旗轿车，刚才那股，几欲喷薄而出的狂暴杀意，却如同被冰水浇过一般，强行压制了下去。
“不追。”
秦正吐出两个字，声音沉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追？”
大壮急了，一把揪住自己的头发，“老板！他这是要跑路啊！现在不拦下来，等他上了飞机，咱们就真的只能看着他逍遥法外了！”
“他不是要跑。”
秦正转过身，大步走回大楼。
“他是在试探我。”
秦正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清醒，“刘正风在江海省深耕了三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公检法，他这一走，只要我敢在没有绝对铁证的情况下，带人去机场强行拦他。”
“我敢保证，不出十分钟，省委的问责电话就会打到梁厅那里。告我越权办案、破坏省委领导班子团结！”
“到时候，打草惊蛇不说，专案组还得吃不了兜着走。”
秦正走进电梯，按下地下指挥部的楼层按键。
“这是一块真正的硬骨头。”
“硬得能崩断我们所有人的牙！”
……
地下指挥部。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老板说得对。”
萧雨推了推眼镜，将一份厚厚的人物关系图谱，投射在全息大屏幕上，“刘正风可不是赵万山那种暴发户，也不是周震那种技术官僚。”
“他是江海省政法系统的‘精神领袖’。”
萧雨指着屏幕上那密如蛛网的连线，声音微微发颤，“全省百分之六十的市局局长，都是他当年带出来的徒弟。如果贸然动他，引发的不仅仅是官场地震，而是整个江海省政法系统的局部瘫痪！”
“动他，必须一击毙命。”
“必须要有连天王老子都翻不了案的，铁证！”
秦正拉过椅子坐下。
他看着屏幕上刘正风那张正气凛然的照片。
在几天前，这张照片还是他心里的偶像。
但现在，却成了，他必须亲手劈碎的恶魔面具。
“老K。”
秦正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在呢，峰哥。”
老K从一堆空咖啡罐里抬起头，黑眼圈重得像只大熊猫。
“那个海外账户的资金流向，查得怎么样了？”
“很难。”
老K叹了口气，双手疯狂地揉着头发，“这帮人用的洗钱通道太高端了。他们通过暗网的加密货币，进行了几千次的分布式混币交易。这种技术，就算把美国的NSA（国家安全局）拉过来，短时间内也理不清。”
“那就换个思路。”
秦正站起身，走到屏幕前。
“他再怎么洗，最终的钱，总要落到一个实体上。房子、车子、游艇，或者是某个海外信托基金。”
秦正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刘正风照片的空白处。
“查他的消费！”
“查他所有的海外直系亲属、旁系亲属，甚至是他包养的情妇的海外支出！”
“只要是钱，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秦正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我要你动用所有的手段，哪怕是黑进瑞士银行的底层数据库，也要把他在海外花掉的每一分钱，给我死死地盯住！”
老K愣了一下。
随即。
他那张疲惫的脸上，猛地绽放出一个极其狂热、极其骇人的笑容。
“黑进瑞士银行？峰哥，你这是让我去向全球金融体系宣战啊！”
“敢不敢？”秦正冷眼看着他。
“操！有什么不敢的！”
老K一把将手里的空咖啡罐捏扁，重重地砸在桌上，“老子早就想会会这帮资本主义的吸血鬼了！给我四十八小时，我不仅要把他的账本翻出来，我还要让他存在海外的每一分黑钱，都无所遁形！”
“好！”
秦正一拍桌子。
“大壮，萧雨。”
“在！”
“你们两个，负责外围排查，把他这些年，在江海省经手的所有重大招标项目，尤其是跟‘骷髅会’旗下那些皮包公司，有交集的项目，全给我翻出来！”
“我不管他藏得多深，我不管他裹了多少层伪装的皮！”
秦正咬着牙，一字一顿。
“这一次。”
“我要亲自。”
“把他的画皮，一张一张地撕下来！”
……
四十八小时。
对于专案组来说，这是一场地狱般的熬鹰战。
没有人睡觉。
没有人休息。
整个地下指挥部里，只有键盘疯狂的敲击声，和急促的呼吸声。
“峰哥！”
凌晨三点。
老K发出一声凄厉得像狼嚎一样的尖叫。
“抓到了！我抓到他了！”
秦正猛地从行军床上弹了起来，大步冲到电脑前。
屏幕上。
一个极其复杂的、立体的资金溯源模型，正在疯狂地运转着。
无数条蓝色的光线，从世界各地的虚拟节点，最终汇聚到了一个，位于加勒比海的离岸群岛上。
“你看这儿！”
老K兴奋地指着屏幕，“这老狐狸，确实没用自己的名字开户。他用了一个极度冷僻的离岸信托基金。但是！”
老K重重地敲下回车键。
屏幕画面一闪。
一张高清的、在法国巴黎某顶级奢侈品拍卖会上的，监控截图，跳了出来。
照片里，一个打扮得极其奢华的年轻女人，正举牌拍下一条价值两千万美金的钻石项链。
“这个女人，叫李曼。是刘正风在海外养的秘密情妇。”
“我黑进了拍卖行的交易系统，追查了付款账户。顺着这笔钱，我逆向破解了那个离岸信托基金的底层权限。”
老K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基金的实际控制人，虽然用的是假名。但他留下的紧急联系人电话，是一组经过十二层加密的卫星号码。”
“而这组号码。”
老K转过头，看着秦正，眼神中闪烁着胜利的光芒。
“跟我们截获的、他在暗网上与毒贩交易时的通讯频段，完全一致！”
铁证！
这才是真正的铁证！
秦正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一条条清晰无比的资金链路图。
从江海省的贪腐项目，到暗网的毒资交易，再到海外基金会的洗白，最后变成一条条钻石项链和豪华游艇。
一张。
巨大。
严密。
甚至可以说是，完美无缺的，跨国洗钱大网。
在这一刻。
终于，被秦正用这种极其暴力的，技术手段，硬生生地，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刘正风……”
秦正看着那张关系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又暴烈的冷笑。
“你以为你躲在幕后，就能运筹帷幄？”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配枪，熟练地推弹上膛。
“老子今天。”
“就要把你这张网。”
“——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