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省委，一号会议室。
沉香的气息，掩盖不住剑拔弩张的肃杀。
省委常委会上，空气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砰！”
一声沉闷的拍桌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省委政法委副书记、公安厅党组副书记刘正风，猛地，将几份盖着省厅大印的报告，摔在桌子中央。
他穿着一件，洗得略微发白的，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眉宇间那股子，忧国忧民的浩然正气，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国之栋梁”。
但此刻。
这根“栋梁”正义愤填膺地发作着。
“同志们啊！”
刘正风，痛心疾首地，环视着在座的各位省委常委，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痛心。
“我这几十年，一直教导我们政法队伍，办案要讲证据，要讲程序！可你们看看现在！”
他指着那几份报告，手指微微颤抖。
“秦正同志，作为省厅专案组副组长，带着人，不经请示，不办手续，在东海、在滨海、在铜山，像个黑社会一样打砸抢抓！”
“他把好好的营商环境搞得乌烟瘴气！把几千名基层干部搞得人心惶惶！现在甚至还要查我们省直机关的领导干部！”
“他这是在反腐吗？”
刘正风猛地拔高音量，字字诛心。
“他这分明是在排除异己！是在破坏我们，江海省来之不易的，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
一字一句。
就像一顶顶泰山般，沉重的大帽子，死死地往秦正头上扣。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几个原本就对秦正的雷霆手段，颇有微词的常委，纷纷点头附和，交头接耳。
省委书记眉头紧锁，没有说话。
梁建国厅长坐在刘正风对面，脸色铁青。
他知道刘正风这是在恶人先告状，但他手里捏着的证据还没到收网的时候，此时反驳，只会打草惊蛇。
刘正风见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他知道。
自己的反击，奏效了。
……
会议结束不到半小时。
一场针对秦正的、精心策划的“舆论绞杀战”，在网络上轰然爆发。
《震惊！所谓的“打黑英雄”，实则是最大的黑恶保护伞！》
《起底秦正：借反腐之名，行敲诈勒索之实，狂揽十亿巨款！》
《滨海市首富郑钱落网真相：因为没交够保护费？》
无数个营销号、水军、甚至是一些颇具影响力的“理中客”大V，在同一时间，像是得到了某种统一指令，疯狂地在全网推送这些耸人听闻的文章。
文章里。
不仅有模有样地，列举了秦正在办案期间“违规使用暴力”、“刑讯逼供”的所谓“铁证”。
更致命的是。
竟然还有几张极其清晰的照片！
照片上，秦正正穿着便装，在滨海市那家“四海通达”的地下钱庄门前，与已经被捕的郑钱的保镖头目“亲密交谈”。
甚至。
还有一张，伪造得天衣无缝的银行流水单，赫然显示着一笔，高达五千万的巨款，从郑钱的账户，打入了一个，挂在秦正远房亲戚名下的，海外基金里！
照片、流水、加上那些极具煽动性的文字。
在信息大爆炸的网络时代，这简直就是一场完美的、降维打击般的政治谋杀！
“我操他祖宗！”
省厅专案组的地下指挥室里，大壮看着屏幕上铺天盖地的谩骂，气得一拳砸在防爆玻璃上，鲜血直流。
“这帮孙子！这帮生儿子没屁眼的畜生！”
大壮双眼赤红，像一头发狂的公牛，“那照片明明是咱们去端地下钱庄的时候，老板在门口制服那个保安的截图！他们竟然掐头去尾，硬说成是幕后交易！”
“还有那个什么海外账户！全他娘的是伪造的！”
萧雨在一旁拼命地敲击键盘，试图追踪这些信息的源头。
但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没用的，大壮。”
萧雨的声音在发抖，“这些信息源使用了多重洋葱路由，并且分发节点遍布全球。这不是普通的水军，这是极度专业的公关团队在操盘！”
“他们不仅在网上带节奏。”
萧雨调出一份刚刚收到的内部通报，眼神绝望。
“就在刚才。省纪委的信访信箱里，一下子塞满了上百封实名举报信。全都是举报秦组长收受贿赂、充当保护伞的！”
全网声讨。
千夫所指。
那些几天前还在网络上高呼“秦青天”、“英雄”的网民们，在这些精心炮制的“铁证”面前，瞬间倒戈。
“原来也是个披着羊皮的狼！”
“我就说嘛，天下乌鸦一般黑，哪有不吃肉的猫！”
“严查秦正！把这个大贪官抓起来！”
谩骂。
诅咒。
甚至有人把电话打到了省厅的报警中心，要求立刻逮捕秦正。
秦正，这个曾经的罪恶克星，在一夜之间，成了全网唾弃的“黑警”、“巨贪”。
……
指挥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恶毒评论，在刺痛着每一个专案组成员的眼睛。
秦正坐在椅子上。
他没有像大壮那样暴怒，也没有像萧雨那样惊慌。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谩骂。
拿出一根烟，点燃。
深深地吸了一口。
“老板……”大壮看着秦正平静得近乎诡异的侧脸，心里突然一阵发慌。
他宁可老板掀桌子骂娘，也不想看到他这种毫无生气的死寂。
“我没事。”
秦正吐出一口青烟。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些恶毒的字符，仿佛看到了躲在屏幕后、正端着红酒杯得意洋洋的刘正风。
“这就叫‘贼喊捉贼’。”
秦正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嘲笑。
“他在害怕。”
“他知道我已经摸到了他的命门，所以他要先发制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把我搞臭，把我的名声搞臭。”
“只要我成了‘贪官’，我查出来的所有证据，就都会变成‘打击报复’的伪证。”
秦正站起身。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锐利、深邃。
那是一种看透了人性最卑劣底线的清醒，也是一种准备将这片黑暗彻底撕碎的决绝。
“可惜啊。”
秦正把那半截香烟狠狠地摁死在烟灰缸里。
“他刘正风，还是太小看我秦正了。”
“我这人。”
秦正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向门口走去。
“从来不在乎什么名声。”
“我只在乎。”
“——他这颗脑袋。”
“——到底能砍几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