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的夜风，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那颗沾着黑色尸水、严重变形的猎枪子弹，就像是一道催命符，死死地贴在了周大炮的额头上。
“咕咚。”
周大炮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看着秦正那双仿佛能吃人的眼睛，看着那把还握在秦正手里的九二式配枪。
他引以为傲的县局局长官威。
他那张在铜山县横行霸道了十年的厚脸皮。
在这一瞬间，被撕得粉碎，掉在地上，甚至连渣都不剩。
“秦……秦组长……”
周大炮的声音剧烈地颤抖着，那张肥胖的脸由于极度的恐惧，扭曲成了一个极其滑稽的形状。
“这……这可能是个误会……也许是法医当时看走眼了……我马上回去，马上成立专案组，重新立案调查！我一定把这个凶手绳之以法！”
他一边说着，一边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他知道。
现在绝对不能跟秦正硬碰硬。
他必须马上回县局。
只要回到自己的大本营，把大发矿业那些见不得光的卷宗全部销毁。
再派人去把李大牛那个寡妇给控制住，用钱砸也好，用刀吓也罢，只要她不开口，这案子就成了一桩死无对证的悬案！
没有口供，没有卷宗记录。
光凭一颗生锈的子弹，怎么定他周大炮包庇的罪？
“撤！快撤回局里！”
周大炮对着那些还在发愣的手下疯狂地吼叫着。
一群当地警察如梦初醒，慌乱地钻进警车，连滚带爬地掉头就跑，甚至有两辆车在慌乱中还发生了剐蹭，也顾不上看，一溜烟地消失在夜色中。
“老板，就这么让他们跑了？”
大壮看着绝尘而去的警车，急得直跳脚。
“跑？”
秦正将物证袋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他看着那些消失在盘山公路上的尾灯。
嘴角，勾起一抹像极了当年秦峰的、那种让所有猎物都感到绝望的冰冷弧度。
“他跑得掉吗。”
秦正转过头，看向大壮，眼神中闪烁着极致的运筹帷幄。
“大壮，你现在带两个省厅的兄弟。”
“别管他周大炮，直接走小路去县局。”
秦正的语气，森寒彻骨。
“去档案室。”
“把门给我堵死！”
“一只苍蝇，也别放进去！”
“是！”大壮心领神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带着人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
凌晨四点。
铜山县公安局，大楼内灯火通明。
“快！动作快点！”
周大炮满头大汗地冲进大楼，连衣服都顾不上换，直接冲着跟进来的刑警队长咆哮。
“去！带几个绝对信得过的兄弟，去档案室！把所有跟大发矿业、李大牛有关的卷宗、出警记录、甚至是报案登记表，全部给我找出来！”
刑警队长一脸惊慌：
“局长，找出来……怎么办？”
“怎么办？你他妈脑子进水了？”
周大炮一脚踹在队长的腿上，歇斯底里地吼道，“烧了！用碎纸机碎了！倒进马桶里冲了！不管用什么办法，五分钟之内，我要看到这些东西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还有！”
周大炮喘着粗气，眼神阴狠毒辣。
“你亲自带人去李大牛家！带上五十万现金！告诉那个寡妇，拿钱闭嘴，然后立刻离开铜山县！她要是敢多说一个字，我就让她一家老小去地下跟李大牛团聚！”
“是！我马上去办！”刑警队长擦了把冷汗，转身就往档案室的方向跑。
周大炮瘫坐在大厅的沙发上。
他不停地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心脏还在狂跳。
只要卷宗没了。
只要家属闭嘴了。
秦正那个毛头小子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拿他没辙！
大不了就是个“管理不善”的处分。只要保住大发矿业那棵摇钱树，这点处分算个屁！
“局……局长……”
就在这时。
那个刚跑出去不到一分钟的刑警队长，像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地从走廊里退了回来。
“干什么慌慌张张的！东西拿到了吗？”
周大炮猛地站起身。
“拿……拿不到啊……”
刑警队长结结巴巴地指着走廊深处，双腿打颤。
“废物！”
周大炮怒骂一声，大步冲向走廊。
然而。
当他看清档案室门口的情景时。
他整个人。
瞬间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档案室那扇厚重的铁门前。
大壮。
像一尊不可撼动的黑色铁塔。
他手里拎着一把从消防箱里抽出来的消防斧。
斧刃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他的身后，两名省厅特警端着微冲，黑洞洞的枪口，冷冷地指着周大炮等人。
“周局长。”
大壮看着面如死灰的周大炮，咧嘴一笑。
那笑容，残忍而又暴烈。
“大半夜的，这么急着找东西啊？”
大壮将手里的消防斧“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火星四溅。
“俺家老板说了。”
“这档案室的门，现在归俺管。”
“谁敢靠近一步。”
大壮铜铃般的双眼一瞪，杀气腾腾。
“老子就一斧头，劈了他！”
……
“轰——！”
还没等周大炮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县局大门外。
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引擎轰鸣声。
三辆挂着省厅特警牌照的装甲防暴车，以一种极其蛮横的姿态，直接撞开了县局大院的伸缩门！
刺眼的红色警灯，将整个大院照得亮如白昼。
“哐当！哐当！”
车门打开。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省厅直属特警，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入大楼。
秦正。
走在最后。
他依然穿着那件有些单薄的黑色战术夹克。
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威压，却压得在场所有的铜山县警察，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他大步走到周大炮面前。
看着这个已经彻底吓瘫、像一摊烂泥一样滑坐在地上的公安局长。
秦正的眼神，没有任何怜悯。
“想烧档案？”
秦正的声音，冰冷刺骨。
“想买通家属？”
他猛地揪住周大炮的衣领，将他半个身子提了起来。
“周大炮。”
“你以为你这套遮天蔽日的把戏，在老子面前还能玩得转？”
秦正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省公安厅大印的文件，狠狠地拍在了周大炮那张油腻的脸上。
“看清楚了！”
“经省厅党委决定。”
“对铜山县公安局长周大炮，就地停职检查！”
秦正猛地一把将他甩在地上。
“从现在起。”
秦正环视全场，声音如雷霆乍惊，震得整栋大楼都在回响。
“这铜山县公安局。”
“由省厅专案组，全面接管！”
“谁敢不服。”
秦正拔出腰间的九二式，子弹上膛。
“老子。”
“——现在就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