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山县西山，乱葬岗。
凌晨两点。
凄厉的夜风如同鬼哭狼嚎，在光秃秃的山脊上肆虐。杂草在风中疯狂摇曳，偶尔露出几块残缺不全、字迹模糊的墓碑。这地方连白天都没人敢来，到了夜里，更是阴气森森，活像个人间地狱。
几束刺眼的强光手电光柱，如同一把把利剑，生生劈开了这浓重的夜幕。
“老板，就是这儿了。”
大壮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烂泥走在最前面。他手里拎着一把沉甸甸的工兵铲，用手电筒照着面前一座连墓碑都没有、只有个微微隆起的小土包。
那土包上的泥土颜色，比周围的要深一些，显然是最近刚翻动过的。
秦正穿着那件黑色的战术夹克，大步走了过来。
他身后，跟着六七个穿着白色防护服、提着各种精密仪器的法医。领头的，正是被秦正一个电话从省厅半夜叫起来的法医中心主任，老林。
老林这会儿冻得直哆嗦，看着这荒山野岭，脸色有些发白。
“秦组长，真要挖啊？”老林咽了口唾沫，“这大半夜的，连个当地公安局的见证人都没有。咱们这属于私自掘墓，这要是传出去了，程序上说不通，还得担极大的政治风险啊！”
“政治风险？”
秦正冷笑一声。
他走到那个孤零零的坟头前，目光如刀，狠狠地扎在那片翻新的泥土上。
“人都被他们像狗一样随便埋了，还跟我谈程序？这铜山县的程序，就是用来掩盖杀人罪行的遮羞布！”
“挖！”
秦正一声令下，声音在这寂静的荒山上炸响，透着一股子绝不妥协的悍气。
“出了天大的事，我秦正一个人扛！”
大壮二话不说，抡起工兵铲，狠狠地铲了下去。
“咔嚓”一声，铲刃切碎了冻土。
泥土的腥气混合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臭味，渐渐弥散开来。
就在这时。
山下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警笛声！
几道雪亮的车灯，顺着盘山土路，如同疯狗一样朝着乱葬岗的方向狂飙而来。
“住手！都他妈给我住手！”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急刹车声，五六辆警车横七竖八地停在山坡下。二十多个穿着制服、气势汹汹的当地警察，手里拿着强光手电和警棍，连滚带爬地冲了上来。
领头的，正是铜山县公安局局长，周大炮。
他此刻气喘吁吁，那张肥胖的脸因为愤怒和极度的恐慌而扭曲着。
“秦正！你他妈疯了是不是？”
周大炮指着正在挖坟的大壮，声音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变调，尖锐得刺耳。
“大半夜的带着省厅的人跑到我们铜山县来挖坟掘墓！你这是破坏少数民族风俗！你这是侮辱死者！谁给你的权力？立刻让你的人停下！否则老子把你们全抓回去！”
跟着周大炮上来的那些县局警察，立刻呈半包围的姿态，握紧了手里的警棍，眼神不善地盯着秦正等人。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
这阵势。
老林和几个省厅的法医吓得手脚冰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强龙不压地头蛇。
在这荒山野岭的，真要起了冲突，他们这几个拿手术刀的，绝对吃大亏。
“权力？”
秦正没有退缩。
他猛地转过身，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眸，在手电筒强光的照射下，爆发出如同野兽般凶狠的杀意。
他一步步朝着周大炮逼近。
那种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恐怖威压，犹如实质般，排山倒海地压了过去。
“周大炮。”
秦正逼近到周大炮面前，两人相距不到一米。
“你在这儿跟我谈风俗？谈侮辱死者？”
“李大牛连个墓碑都没有，像条死狗一样被你们草草埋在这个乱葬岗里！他老婆跪在你们公安局门口三天三夜求一个公道，你们连门都不让进！”
“到底是谁在侮辱死者？”
“到底是谁在侮辱这身警服？”
秦正的声音，字字如雷，震得周大炮耳膜生疼。
周大炮强行咽了一口唾沫，色厉内荏地吼道：
“你少在这儿偷换概念！李大牛是自行离开矿区失踪的！这坟里埋的指不定是哪个流浪汉！你没凭没据就来挖，这是犯法！”
“犯不犯法，挖开就知道了！”
秦正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朝下。
“咔哒”一声。
子弹上膛！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犹如死神的倒计时。
“大壮！继续挖！”
秦正眼神如刀，死死地环视着周围那二十几个蠢蠢欲动的当地警察。
“谁敢上前一步阻挠办案。”
“老子今天，就让他躺在这坑里，给李大牛陪葬！”
秦正的这股子疯劲，彻底把这帮在县城里横行霸道惯了的地头蛇给镇住了。
他们看着那把闪着寒光的手枪，再看看秦正那副绝对不是在开玩笑的嗜血表情，一个个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往前挪动半步。
周大炮的脸色惨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肥胖的脸颊疯狂往下淌。
他知道。
完了。
一旦棺材被撬开，那掩藏在大发矿业背后的惊天血案，就再也捂不住了！
……
“哐当！”
一声沉闷的巨响。
大壮的工兵铲，终于砸在了一块薄薄的、劣质的三合板上。
“老板，见底了！”
大壮扔下铲子，双手抓住那块已经有些腐朽的木板，猛地用力一掀。
“嘎吱——”
没有棺材。
甚至连个像样的席子都没有。
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
一具已经高度腐败、散发着令人作呕恶臭的男性尸体，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蜷缩在那个狭小的土坑里。
尸体上还穿着那件破旧的、沾满煤灰的矿工服。
“老林，动手。”
秦正强忍着恶臭，面无表情地下达了指令。
老林虽然害怕周大炮等人，但职业素养还在。他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几个助手，戴上防毒面具，迅速跳下了土坑。
现场，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翻动声和法医们低沉的交流声。
周大炮瘫坐在旁边的石头上。
双眼无神，嘴唇发青。
他知道，审判的时刻，马上就要到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是漫长的一个世纪。
“秦……秦组长……”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
老林从坑里爬了出来。
他摘下沾满泥土和尸水的手套，脸色极其难看，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死者男性，年龄在三十五到四十岁之间，身高一米七左右。符合李大牛的体貌特征。”
老林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但是……”
“死者的死因，绝对不是什么意外，更不是狗咬的！”
老林从助手手里接过一个透明的物证袋，小心翼翼地递到秦正面前。
“我们在死者的盆腔骨骼内侧，也就是左侧髂骨的位置，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骨折贯穿伤。”
“在清理碎骨的时候……”
老林深吸了一口气，指着物证袋里的那个东西。
“我们，提取到了这个。”
秦正接过物证袋。
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
那个物证袋里，静静地躺着一枚。
已经严重变形、甚至有些锈蚀的。
——铅弹头。
那是一颗，只有老式双管猎枪，才会使用的独头弹！
“轰！”
这个发现，就像是一记重磅炸弹，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动物咬的？意外死亡？
去他妈的意外！
这是赤裸裸的，近距离、残忍至极的枪杀！
“周大炮。”
秦正缓缓转过身。
他手里捏着那个装着子弹的物证袋。
那双眼睛里。
仿佛有两团来自九幽地狱的黑色业火，在疯狂地燃烧。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瘫软在地的周大炮面前。
将那个物证袋，狠狠地拍在了周大炮的脸上。
“动物血？”
秦正的声音，冰冷刺骨。
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锋利的倒刺，狠狠地扎进周大炮的心脏。
“你来告诉我。”
秦正指着那颗变形的子弹。
“这他妈是哪种动物的牙齿！”
“能长出这么大口径的。”
“——猎枪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