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铜山县招待所，一间门窗紧闭、连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的标准间里。
大壮从外面推门进来，反手将门锁死，眼神警惕地扫了一圈走廊，这才压低声音说道：“老板，查过了，这破招待所的监控是坏的，走廊里连个鬼影都没有。咱们这算是在这铜山县安营扎寨了？”
秦正坐在那张略显老旧的写字台前。
他没有回答。
桌上那盏昏黄的台灯，将他冷峻的侧脸映照得棱角分明。他的目光，正死死地盯在一份用手机翻拍、画质有些模糊的文件打印件上。
这是他来铜山之前，拜托省厅技术处老K，通过公安内部最高权限的“天网”系统后门，从铜山县局那已经被刻意删除的数据库深处，硬生生“刨”出来的一份残缺档案。
一份关于李大牛失踪当晚，110接警中心最初的“现场勘查记录”。
这份记录，在县局现在的正规卷宗里，是绝对找不到的。
“老板，这玩意儿上面写了啥？能钉死周大炮那孙子不？”大壮凑了过来，一双牛眼瞪得溜圆。
“钉死他？”
秦正冷笑一声，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那几行模糊的字迹上轻轻敲击。
“这份记录，不仅能钉死周大炮，还能把整个铜山县那张用来包庇杀人犯的‘保护伞’，捅出个天大的窟窿。”
秦正将手机屏幕转向大壮。
“你看这里。”
他的指尖指着记录中一段极其简略的描述。
“‘接警后，巡警到达大发矿业三号井口。发现井口外三十米处，有明显的拖拽痕迹，并在杂草丛中发现少量喷溅状血迹。’”
大壮读完，猛地一拍大腿，“有血迹？！那还说是自己跑了？这他娘的明摆着是被人拖走或者打伤了啊！”
“别急，接着往下看。”
秦正的眼神愈发冰冷，带着一种看透罪恶本质的嘲弄。
“‘经县局法医室初步鉴定，该血迹样本为某种大型犬类遗留。结合大发矿业保安队有饲养藏獒的习惯，推断为动物厮打所致。排除他杀嫌疑。’”
秦正念完这段话，嘴角的冷笑几乎要凝固成实质的杀意。
“动物血。”
他往后一靠，身体陷入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大壮，你在特种部队的时候，也学过战场勘查。你觉得，什么样的情况下，会产生‘喷溅状’的血迹？”
大壮毫不犹豫地回答：“那必须是动脉被利器切断，或者……被大口径热武器近距离命中！”
“对。”
秦正点了点头，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极其危险的寒芒。
“如果是狗咬狗，哪怕是藏獒，咬出来的血也是流淌状或者滴落状的。只有高速旋转的子弹，或者极度暴力的挥砍，才能在瞬间造成那种呈扇形分布的喷溅血迹。”
秦正猛地坐直身体，双手撑在桌面上，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压迫感，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房间。
“这份法医报告，从头到尾，全是他妈的漏洞！”
“一个普通法医，哪怕是刚毕业的实习生，都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把明显的人血喷溅痕迹，硬生生地说成是动物血。”
秦正眼神如刀，一字一顿。
“这不是业务能力低下。”
“这是有人，在用警徽，给杀人犯洗地！”
“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系统性毁灭犯罪证据！”
大壮听得头皮发麻，双眼瞬间充血，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黑熊。
“这帮畜生！连警察都敢包庇杀人犯！老板，那咱们现在咋办？这铜山县局从上到下全烂透了，咱们就算拿着这份记录去质问周大炮，他也能一口咬死就是动物血。那血迹样本，恐怕早就被他们销毁了！”
“销毁了？”
秦正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种让大壮都感到脊背发凉的疯狂。
“只要人死了，尸体，就是最好的证据。”
“他们能洗掉地上的血，能改掉纸上的字。”
“但他们，洗不掉骨头里的弹孔。”
秦正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铜山县的夜色像是一块巨大而又肮脏的黑布，笼罩着这片罪恶的土地。
“大壮。”
“在！”
“我让你查的事情，查到了吗？”秦正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决绝。
“查到了！”大壮立刻从兜里掏出一张手绘的草图。
“按照那个寡妇的说法，还有老K通过基站定位最后捕捉到的李大牛的手机信号。这大半个月来，大发矿业的人，秘密在西山的一个废弃乱葬岗，新添了几座没有墓碑的坟头。”
“其中一个，泥土翻新的痕迹最重。俺估计，李大牛的尸体，就埋在那儿！”
“好。”
秦正转过身，将那份模糊的现场记录折好，贴身收进怀里。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锐利，宛如一把即将出鞘、饮血方休的绝世利刃。
“这铜山县公安局的法医是瞎子，是黑心鬼。”
“那老子，就不用他们！”
秦正拿起桌上那部，专门用来联系省厅的红色保密加密手机，直接拨通了省厅法医鉴定中心主任的私人号码。
“喂，老林。”
秦正的声音，冰冷，果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我是秦正。”
“带上你手里最好的法医团队。带上最先进的移动解剖设备。”
“连夜。”
“——给我赶到铜山县！”
电话那头，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要求感到震惊，犹豫了一下。
“秦组长，这……这跨市的法医鉴定，没有当地公安局的配合和上级的批文，这不合规矩啊……”
“规矩？”
秦正冷笑一声。
他的目光穿透了夜幕，仿佛直指那座隐藏在黑暗中的血色矿山。
“在铜山这片地方。”
“老子。”
“——就是最大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