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山县公安局大楼。
外墙贴着上世纪九十年代流行的白色马赛克，有些地方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墙皮。这栋大楼看着破旧，但门口停着的几辆百万级豪车，却彰显着这里非同一般的“油水”。
秦正带着大壮，没有通报，直接推开了局长办公室的门。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铜山县公安局局长周大炮，正舒服地靠在真皮老板椅上。
他四十多岁，身材发福，挺着个硕大的啤酒肚，警服的扣子崩得紧紧的，仿佛随时会弹开。他一只手端着个景德镇的青花盖碗，另一只手正有节奏地在大腿上打着拍子，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听到开门声。
周大炮眉头一皱，不满地睁开眼。
“谁让你们进来的？懂不懂规矩！”
他刚要发作，目光在触及秦正那张冰冷、陌生的脸庞时，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年轻人，气场太强了。
那双深邃冷厉的眸子，像是一把出鞘的钢刀，只看一眼，就让人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在铜山这片地界上，除了县长和那几个大矿长，还没人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你是谁？”周大炮放下盖碗，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和傲慢。
“省厅‘9.15’专案组，秦正。”
秦正走到办公桌前，掏出工作证，随手拍在桌面上。
“啪”的一声脆响，不大，却极具穿透力。
周大炮的眼皮猛地一跳。
“9.15”专案组？
这不就是那个在东海市掀起滔天巨浪、把赵万山都给送进去的那个煞星团队吗？
他们怎么突然跑到铜山这种穷山恶水的地方来了？
“哎呀！原来是秦组长！”
周大炮立刻换上了一副热情的笑脸，变脸速度之快，简直可以去拿奥斯卡。他费力地从老板椅上站起来，伸出双手想要去握秦正的手。
“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您看您，来之前也不打个招呼，我好安排县里的同志去给您接风洗尘嘛！”
秦正没有伸手。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周大炮，目光锐利如鹰。
“接风就免了。”
“我来，是查案的。”
秦正直接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开门见山。
“大发矿业，矿工李大牛失踪案。”
“我要看卷宗。”
周大炮的脸上的笑容，在听到“大发矿业”这四个字的时候，瞬间僵硬了一下。
他的眼神开始闪躲。
“嗨，秦组长，您说这事儿啊。”
周大炮打了个哈哈，重新坐回老板椅上，端起茶杯战术性地喝了一口水，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
“这案子早就结了。李大牛那小子就是个烂赌鬼，在外面欠了一屁股高利贷。半个月前，他突然就不辞而别了，连家里老婆孩子都没管。”
“这在咱们铜山县，那是司空见惯的事儿，那些个下井的苦哈哈，哪天要是觉得干不下去了，或者惹了什么麻烦，拍拍屁股走人的多了去了。”
周大炮一边说，一边从抽屉里翻出一份薄薄的文件，随手扔在桌子上。
“喏，这是大发矿业那边提供的‘自行离开协议’，上面清清楚楚印着李大牛的指纹。人家矿上也是出于人道主义，还给他那可怜的寡妇发了三万块钱的抚恤金呢。”
“秦组长，您说您大老远从省城跑过来，就为了这么个小案子，这不是大材小用嘛。”
自行离开协议？
秦正拿起那份薄得可怜的文件，只扫了一眼，嘴角的冷笑便愈发浓烈了。
协议上，没有手写签名，只有几个歪歪扭扭的红色指纹。而且，指纹的边缘模糊不清，甚至还带着一丝干涸的暗红色，显然是在极其非正常的状态下按上去的。
“就凭这几张废纸，你就给结案了？”
秦正抬起头，那双如同万年玄冰般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周大炮。
“人不见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家属在你们公安局门口跪了三天，你们连个立案通知书都没给。”
“你们这警察，是当给老百姓看的？”
“还是当给大发矿业看的？”
秦正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一声炸雷，在宽敞的局长办公室里轰然回响。
周大炮被震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盖碗差点掉在地上。
他作为一局之长，在铜山县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时谁见了他不是点头哈腰？今天竟然被一个从省城来的毛头小子当着下属（大壮）的面指着鼻子骂！
“秦组长！你说话注意点分寸！”
周大炮猛地一拍桌子，也来了火气，强撑着官威吼道。
“这里是铜山县！我周大炮办案，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我说这是意外事故，这就是意外事故！”
“你以为你在东海市抓了几个商人，就能在这儿横着走了？我告诉你，强龙不压地头蛇！这大发矿业可是县里的纳税大户，每年交几千万的税！你敢动他们，县委书记第一个不答应！”
他搬出了县长。
试图用地方上的最高权力，来压住秦正这把锋利的刀。
然而，他根本不了解秦正。
更不了解，流淌在秦正骨子里的那股属于秦家人的、遇强则强、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疯狂血液。
秦正没有发火。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只是缓缓地站起身，拿起了那份所谓的“自行离开协议”。
“嘶啦！”
在周大炮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秦正毫不犹豫地，将那份盖着大发矿业公章的协议，撕成了碎片！
然后，一把将那些碎纸片，狠狠地摔在了周大炮那张肥硕的脸上！
纸屑如雪花般洒落。
“秦正！你他妈疯了？你敢毁坏档案材料？”
周大炮气急败坏地咆哮起来，伸手就要去按桌上的警铃。
“砰！”
大壮像一头被激怒的黑熊，一步跨上前，一只粗壮的大手死死地按住了周大炮的手腕。那力道，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别动！再动老子卸了你这条胳膊！”
大壮怒目圆睁，杀气腾腾。
秦正双手撑在办公桌上。
他身体前倾，带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周大炮。
“周大炮。”
秦正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就像是从九幽地狱里吹出来的寒风。
“你说的对，铜山县每年失踪的人是很多。”
“但。”
秦正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锐利如刀，直刺周大炮的心脏。
“失踪的人多了。”
“不代表，你们合谋杀人的证据。”
“——就能被永远地，埋在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