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打响了！
深夜。
省卫生厅。
厅长办公室里的烟雾浓得几乎要凝固。
刘向东瘫坐在宽大的红木老板椅上。
他那身平日里总是笔挺如新的深蓝色西装。
此时，已经被冷汗浸透。
像是一层黏糊糊的蛇皮，死死地勒在他那肥硕的身体上。
“叮铃铃——”
桌上的私人手机像是个讨债的厉鬼。
再次疯狂地振动起来。
刘向东打了个冷颤。
他颤抖着手。
点开了那条刚刚跳出来的加密简讯。
那是他安插在交管局的内线发来的：
【‘利刃’的车已经过了江滨大道，正朝着厅里杀过来。全城封锁，没有生路了。】
“哐当！”
刘向东手里的手机掉在了地毯上。
他那张在镜头前总是写满了“医者仁心”的脸。
此时，扭曲得像是一张被揉烂的废纸。
“不……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瓦砾堆里磨过。
他知道，康民药业的林海已经进去了。
两百六十个亿的黑账。
那里面每一笔。
都有他刘向东按下的。
血红的私章。
如果等秦正那个疯子冲进来。
等待他的。
只有那具冰冷的银手镯，和一辈子都见不到光的秦城监狱。
“找人……对，找人求情！”
刘向东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办公桌。
翻出了那个藏在保险柜最底层、只有五个号码的黑色通讯录。
……
此时，黑色的越野车正在暴雨中狂飙。
秦正握着方向盘。
眼神冷得像冰，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被雨幕遮蔽的权力中心。
“老板，电话又响了。”
大壮坐在副驾驶。
他手里拿着秦正那部已经切换到免提模式的备用手机。
屏幕上。
跳动着一个让大壮都忍不住眼角微跳的名字。
省委某位已经退居二线、但在省内政法系统依然有着极大影响力的大佬。
“接吗？”大壮问。
“接。”
秦正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听听这位老领导。”
“想给他的好学生。”
“——买多大的命。”
……
电话接通。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
“是小正吗？我是你周伯伯啊。”
对方的语气很亲昵。
听起来就像是长辈在跟晚辈拉家常。
“这么晚了，还在忙啊？”
“周老，有话直说。”
秦正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冷酷得像是一台精准的机器。
“我知道您为什么打这个电话。”
“但这江海省的法。”
“它不姓周。”
电话那头。
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原本的温情脉脉。
在一瞬间。
被秦正这一记响亮的耳光。
抽得干干净净。
“秦正！你太狂了！”
周老的声音变得阴冷，带着一股子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你别忘了。你父亲秦峰当年在汉东，也得给我三分薄面！”
“向东同志虽然在工作中有些失误，但他毕竟是江海省卫生系统的功臣。”
“这大半夜的，你带人去冲卫生厅的大楼，考虑过政治影响吗？”
“周向东托我给你传个话。”
对方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施舍般的傲慢。
“他想请你出来坐坐。地址随你定。”
“他手里有你想知道的‘大计划’。”
“只要你肯抬一抬手。以后在这江海省。你就是真正的‘第三把交椅’。”
……
秦正听着。
他看着窗外那道划破黑夜的闪电。
眼里，杀机，近乎沸腾。
“坐坐？”
秦正猛地一打方向盘。
越野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一个侧滑，蛮横地撞断了省卫生厅侧门的升降杆。
“周老。”
秦正对着话筒，一字一顿。
每一个字，都像是死神的——最后裁决。
“我也帮您给刘厅长带句话。”
“这汉东和江海的老百姓。”
“被他那几瓶假疫苗害得还不够惨吗？”
“让他洗干净脖子。”
“在办公室里等我。”
秦正的眼中，爆发出一种神灵般的疯狂。
“有什么话。”
“——让他到省厅的审讯室里。”
“——跟那些被他害死的冤魂说去吧！”
“——至于你。”
秦正的语气变得无比冷冽。
“如果你再敢为这种国贼打一个电话。”
“明天。”
“我秦正的刀。”
“——就该去敲你家的大门了！”
“啪！”
秦正直接掐断了通讯。
他猛地推开车门，迈步走入狂风暴雨之中。
……
与此同时。
省卫生厅六楼，厅长办公室。
“嘟……嘟……嘟……”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
刘向东手里的电话，无力地滑落在地。
他彻底，瘫在了地上。
他听到了，那在风雨中回荡的。
——刺耳的。
——警笛声。
他也听到了。
楼下，大门，被暴力——撞碎的声音。
最后的一丝希望。
在这一秒钟。
被秦正那一通决绝的电话。
生生地——掐灭了。
在这之前。
刘向东一直觉得自己是这江海省的权贵。
是有着无数保护伞的——大人物。
但现在，他发现，在那个姓秦的疯子面前。
他，和那些在石桥镇中心小学。
因为打了劣质疫苗。
而浑身抽搐、死在父母怀里的孩子。
并没有，任何——区别。
恐惧，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
死死地，缠住了他的心脏。
窒息，绝望，疯狂。
刘向东看着桌上那瓶准备自杀用的药水。
他的手，伸了过去。
却又猛地，缩了回来。
他怕死。
他比谁都怕死！
但他更怕。
看到秦正那双——仿佛能看穿。
——地狱的。
——眼睛！
“不……不要……”
刘向东缩在办公桌的角落里，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硕鼠。
他听到了。
走廊里。
那一阵，沉重，缓慢，却带着死亡节奏的——脚步声。
天，依然没有亮。
但，他这辈子。
已经彻底，见不到——太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