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公安厅,三楼走廊尽头,那间挂着“厅长”牌子的办公室里,此时仿佛被一股极地的寒流冻结。
窗外的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敲打着落地玻璃窗,声音急促而杂乱。
梁建国手里死死攥着那叠由秦正连夜送来的密件,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呈现出一种惨烈的灰白色。
那张经历过无数政坛风浪、早已喜怒不形于色的脸庞,此刻正剧烈地抽搐着。
那是极致的震惊。
也是极致的愤怒。
“两百六十个亿……”
梁建国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粗砂纸上磨过,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森然。
“刘向东他妈的是疯了吗?”
这位省厅的一把手猛地一拍办公桌,震得桌上的国旗基座都摇晃了几下。
“他当的是卫生厅厅长,不是东海市的土匪头子!”
“用工业废料生产疫苗,把全省几千万人的命当成他的提款机?”
“他怎么敢?他凭什么敢?”
秦正站在办公桌前。
他那身黑色的战术夹克已经湿透了,混合着血腥和化学异味的液体顺着衣角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团暗色的水渍。
但他没动。
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里,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厅长。”
秦正看着梁建国,语气里不带一丝烟火气。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名单上的一千五百家卫生院,现在可能还有孩子正在排队接种那种‘毒药’。”
“如果我们现在不切了这颗毒瘤。”
秦正向前跨了一步,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那我们就不仅仅是失职。”
“我们是在帮着刘向东杀人。”
梁建国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秦正。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猛烈碰撞,仿佛有火花在飞溅。
他太了解这个年轻人了。
秦正不是在要官。
秦正是在要命。
要那些贪官污吏的命,也要他自己这条命。
“秦正。”
梁建国缓缓站起身,他从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深红色的木质长盒。
他郑重地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盖着省委和省政法委联合大印的特种执勤章。
还有一份。
署名留白的。
——全省紧急逮捕令。
“这东西,你应该不陌生。”
梁建国将那枚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章推到了秦正面前。
“这是你父亲当年在中南省用的法子,今天,我把它交给你。”
“从这一秒起。”
梁建国一字一顿。
“我赋予你‘临机处置权’。”
“江海省境内,所有地市的公安系统、特警支队,只要你亮出这枚章,必须无条件服从你的调遣!”
“你可以跨市抓人。”
“你可以直接封锁任何省属机关大楼。”
“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请示,包括我在内!”
梁建国直视着秦正的眼睛。
“我要你做的只有一件事。”
“哪怕是把这江海省的桌子掀了,也得把这颗烂透了的瘤子给我剔干净!”
秦正伸出手。
他重重地,死死地,握住了那枚冰冷的执勤章。
那种金属的质感,让他心头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狂暴。
“是!”
秦正猛地立正。
一个标准到极致的军礼。
……
省厅指挥中心。
秦正再次回到了那个巨大的电子屏幕前。
此时,屏幕上代表“康民药业”的那些红点已经全部变成了代表查封的灰色。
但更广阔的版图上。
代表全省各级卫生机构的蓝点。
正密密麻麻地。
闪烁着令人心焦的频率。
“全体都有!”
秦正拿起无线扩音器,声音通过卫星链路,直接响彻在江海省每一个市公安局长的耳机里。
“我是秦正!”
“接省厅最高指令,代号‘净空’行动正式开始!”
“第一。”
“全省所有通往乡镇的医疗配送车,立刻就地拦截!不管车上装的是什么,全部封存!”
“第二。”
“各市特警支队迅速集合,目标:当地卫生局、大型医药公司、以及所有参与‘春雨基金’的项目点!”
“第三。”
秦正的声音。
在空旷的指挥大厅里。
激起阵阵杀伐之气的回响。
“谁敢走漏风声,谁敢私自放行。”
“直接按同谋罪论处!”
“听明白了吗?”
“明白!!!”
耳机里。
传来全省十七个地市公安局长震耳欲聋的回应。
……
“老板,咱们现在去卫生厅?”
大壮把一盒崭新的子弹塞进秦正的怀里。
他脸上的横肉。
因为极度的亢奋。
正在不停地跳动。
“不。”
秦正整理了一下那枚染血的执勤章。
他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那漆黑得像是一团浓墨的天空。
“刘向东已经知道了。”
“他那种老狐狸。现在肯定在忙着联系省里的那些‘老同志’,忙着编排我的黑材料呢。”
秦正冷笑一声。
“他以为躲在办公室里,就能逃过这一劫。”
“他以为只要省里的天不塌,他就还是那个受人尊敬的厅长。”
秦峰猛地转过身。
那双深邃如魔的眼眸。
在这一瞬间。
彻底,锁死了省卫生厅的方向。
“咱们。”
“——去请他。”
“——看戏。”
……
此时,距离省厅不到五公里的省卫生厅大楼。
依然是灯火通明。
在这寂静的深夜。
这里,却显得格外压抑。
每一扇窗户后面。
仿佛,都藏着一双。
惊恐而又贪婪的眼睛。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
悄无声息地。
驶到了大楼门口。
在大门关闭前的那一秒。
蛮横地,冲了进去。
车轮碾过积水。
溅起了一片。
腥红的泥点。
天,依然没有亮。
但江海省卫生系统。
那延续了二十年的。
虚伪的宁静。
在这一刻,随着那一声沉闷的刹车声。
被彻底粉碎。
一场,足以让全省官场。
都要感到绝望的——超级暴风雨。
已经,降临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书记,他们把电断了。”
大壮在驾驶座上,声音冷冽如刀。
秦正坐在副驾驶。
他看着前方那栋在一瞬间陷入死寂的办公大楼。
缓缓,拔出了。
腰间的九二式。
“断电?”
秦正冷冷一笑。
“——正好。”
“——在黑暗里。”
“——老子。”
“——更在行!”
越野车的大灯。
猛地,调成了远光。
两道雪亮的光柱。
如两把,正义的刺刀,狠狠地捅进了。
省卫生厅那虚伪的黑暗深处。
战斗——打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