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民药业，地下仓储中心。
空气仿佛被冻结，唯有那一排排码放整齐的输送带，还在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机械摩擦声。
秦正站在一箱刚刚封装好的“小儿肺炎疫苗”前。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瓶透明的样药，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由于充血变得青白。
在那幽蓝色的灯光下。
药水里，隐约可见极其细微的、由于杂质沉淀而产生的絮状物。
“书记，这是刚从他们的配比釜里提取的原始液。”
萧雨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初步化验单。
她的声音在颤抖。
那是被极致的恶念生生惊颤的。
“重金属超标……由于使用了工业级溶剂，铅和汞的含量高出国家标准的四百倍！”
“不仅如此。”
萧雨指着化验单上的一行红字，眼神凄然。
“里面还检测出了几种未知的生物强碱。这种东西打进几个月大的孩子身体里，会瞬间摧毁他们的免疫系统。这是在杀人啊……这根本就是在成规模地屠杀！”
秦正没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些精美的包装盒。
上面印着圣洁的红十字。
上面写着“生命守护者”。
“畜生。”
秦正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整间仓库温度骤降的森然。
“赵万山只是吸老百姓的血，高育良只是弄权夺利。”
“而林海，这帮穿白大褂的畜生……”
秦正猛地转过身。
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里，两团黑色的怒火，在这一瞬间彻底失控。
“——他们是在挖我们国家的根！”
“砰！”
他猛地一挥手，将手中的药瓶重重地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玻璃粉碎。
幽蓝色的毒液溅了一地，散发出刺鼻的恶臭。
“老板，这儿还有一包东西！”
大壮从里间的冷库里冲了出来。
他怀里抱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由于用力过猛，他那身紧绷的特警服几乎要被胸肌撑裂。
“这是从林海的私人保险柜里撬出来的。是还没来得及录入系统的‘内部销货清单’！”
大壮将清单递给秦正，虎目圆睁。
“这帮孙子太损了！他们把这些毒药，专门往那些偏远山区的卫生院发！因为那里的监管最弱，老百姓最不懂法！”
秦正一把抓过清单。
只扫了一眼。
他的呼吸就变得极其粗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汉东省石桥镇卫生院，配送量：3000支】
【汉东省铜山县中心医院，配送量：5000支】
一桩桩，一件件。
密密麻麻的数字。
像是一个个沾满鲜血的冤魂。
正隔着纸面，对着他发出凄厉的哀号。
……
“书记，现在怎么办？”
萧雨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满是焦急。
“这种疫苗的潜伏期很长，一旦打进去，短时间内看不出问题，但会对孩子的神经系统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如果我们不能在这些药被注射之前截下来，后果……”
萧雨不敢再说下去了。
作为一名母亲，她太清楚这种绝望。
秦正没有犹豫。
他一把扯掉领口的风纪扣。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仓库中央的通讯台，每一步都踏得大理石地面砰砰作响。
“老K！”
秦正对着对讲机，发出了这辈子最疯狂、也最严厉的指令。
“到！秦组长，我在！”
“我要你在三分钟内，接管全江海省所有的医疗卫生内网！”
秦正的声音，冷酷得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不仅是三甲医院，还有所有的社区服务中心、村卫生室、甚至是药店的库存系统！”
“给我给所有的终端，下发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
“我要康民药业这四个字，从汉东和江海的医疗版图上，瞬间消失！”
……
“老板，省卫生厅那边的电话打进来了。”
大壮在一旁提醒道，脸色有些难看。
“是分管副厅长，语气挺冲，说咱们越权执法，扰乱了正常的防疫秩序。”
“越权？”
秦正冷笑一声。
他直接拿过大壮手里的红色保密电话。
“我是秦正。”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拿腔拿调的中年男声。
“秦组长啊，你这次动静闹得太大了。康民药业是咱们省的龙头企业，又是特区重点扶持对象。你这么说封就封，考虑过影响吗？万一……”
“影响？”
秦正粗暴地打断了对方，眼神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你是想要‘影响’，还是想要‘人命’？”
“我告诉你，康民药业的地下仓库里，现在全是他妈的能要命的毒药！”
“你现在跟我谈防疫秩序？”
秦正猛地拔高音量，声音如同惊雷，震得电话那头瞬间哑了火。
“刘厅长，你给我听好。”
“我已经让雷虎带人去你家里接你了。”
“这批药的审批流程，是你签的字吧？”
“你最好祈祷，在天亮之前，别让我查出你跟林海有什么金钱往来。”
“否则。”
秦正的语气变得森寒彻骨。
“——我会亲手，送你去跟孙志明作伴！”
“啪！”
秦正重重地挂断了电话。
他转过身。
看着指挥部里那些正热火朝天、满头大汗的干警。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带着化学异味的空气。
肺腑间，满是苦涩。
……
“各单位注意！”
秦正再次拿起扩音器。
他的声音，在这巨大的地下空间里不断回放。
“第一，立刻查封康民药业名下所有的十四个物流中转站！一辆货车都不许动，谁敢强行闯卡，直接按危害安全罪就地拘捕！”
“第二，通知全省各级公安机关。配合当地卫生部门，挨家挨户，给我把已经售出的药瓶找回来！”
“第三。”
秦正指着那堆积如山的蓝色药箱。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的深邃，也无比的疯狂。
“全省范围内。”
“康民药业所有产品，即刻下架！”
“如有违抗，直接查封药店！”
“出了事，我秦正，拿命去抵！”
……
这一刻，整座江海省城，被彻底惊醒了。
“嗡——嗡——”
警笛声，在黎明前的街道上疯狂穿行。
一辆辆挂着“省厅专案”牌照的车辆，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汇聚，像是一张张黑色的铁网，精准地扑向了那些隐藏在阴暗处的仓库。
网络上。
顾倾城的传媒集团再次发力。
【特急通报：康民药业部分批次疫苗存在致命缺陷，请广大市民立即停止接种！】
头条，置顶，飘红。
这一消息，如同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瞬间点燃了千万个家庭的焦虑与愤怒。
“秦书记……这场仗，咱们能赢吗？”
萧雨站在秦正身边，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物流回收数据。
那些红色的光点，正在与时间进行着赛跑。
那是生的希望。
秦正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
将那枚已经染上了机油和黑泥的警徽。
从口袋里掏出来。
极其郑重地。
别在了那件已经破碎的作战服胸口。
他看着窗外渐渐泛起的鱼肚白。
看着那座正在苏醒的城市。
嘴角，勾起一抹，孤注一掷的——冷笑。
“赢？”
秦正缓缓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
“为了那几千万条命。”
“老子。”
“——就算把这江海省的桌子掀了。”
“——也必须赢！”
风，吹过了江面。
吹散了老码头最后一丝浓雾。
那是冲锋的号角。
那是正义的呐喊。
一场，关乎全省人民健康的——生死保卫战。
在这一秒——正式。
——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