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重的隔音防火门被液压扩张器生生顶开。
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在狭长的走廊里来回激荡,像是一声愤怒的咆哮。
“不许动!”
“省厅办案!全部双手抱头,蹲下!”
大壮像一头被激怒的黑熊,平举着防暴盾牌,第一个冲了进去。
他身后的特警鱼贯而入。
红绿交替的激光准星,瞬间在昏暗的厂房内织成了一张死亡之网。
……
这里是康民药业的c区,最隐秘的地下生产车间。
空气中,没有药厂该有的那种淡淡草药味。
只有,一种极其刺鼻、甚至熏得人眼睛流泪的强碱味。
还有一种。
若有若无的。
腐烂的味道。
厂房里,几十个穿着白色防化服的工人僵在原地。
他们手里还拿着还没封装的药瓶,眼神里写满了惊恐和绝望。
机器还在轰鸣。
那是全自动灌装线发出的声音。
“咔哒、咔哒。”
一只只透明的小药瓶,在履带上跳跃着,被灌入那种幽蓝色的液体。
……
秦正踩着满地的狼藉,走了进来。
他没有戴口罩。
那双深邃冷厉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那些正从传送带上滚落的药瓶。
他的脚步很沉。
每一步踩在光洁的自流平地面上,都像是踩在某些人的命门上。
“书记,您看这儿。”
萧雨快步走过来。
她手里拿着几张刚刚从原材料仓库撕下来的标签。
手,在微微发抖。
“这是咱们在老码头九号仓查获的那批东西。”
萧雨指着墙角那一排排还没拆封的蓝色塑料桶。
上面的批号,跟秦正刚才在码头摸到的一模一样。
“工业级提纯溶剂。”
“劣质淀粉填充物。”
“还有这种……”
萧雨从一个桶里舀出一勺暗黄色的粉末,声音清冷得让人发颤。
“这是未经纯化的化学中间体,毒副作用极大,按国家标准,这是绝对禁止进入医药领域的工业废料!”
秦正走上前。
他随手抓起一瓶刚刚生产出来的成品。
瓶身上,贴着精美的标签。
【小儿肺炎强化疫苗】。
“肺炎疫苗?”
秦正看着那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致的冷笑。
那种属于“秦疯子”的戾气。
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用工业废水当溶剂。”
“用工业废料当辅料。”
“这就是他们卖给全省老百姓的‘救命药’?”
……
“秦……秦组长,您听我解释……”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人被大壮从监控室里拎了过来。
他是这里的技术主管。
此刻,他脸色惨白,裤裆处已经湿了一大片。
“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啊。成本太高了,原材料被垄断了。我们只能……只能用这些东西代替一下。而且,我们做过实验,死不了人的……”
“死不了人?”
秦正猛地转过身。
他一把揪住主管的衣领,将他整个人狠狠地按在了那台正在飞速运转的灌装机上。
“咚!”
主管的后脑勺撞在金属外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知道这些疫苗是给谁用的吗?”
秦正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地狱里磨出来的刀。
“那是给几个月大的婴儿用的!”
“他们的免疫系统还没发育完全!”
“你这些工业废料打进去,他们就算不死,这辈子也就毁了!”
秦正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审判者的光芒。
“你管这叫‘代替一下’?”
“你管这叫‘没办法’?”
主管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地想要挣扎。
“不……不关我的事!是林海!是林董事长让我这么干的!他说这样一年能省下三十个亿的采购费!他还说卫生厅那边他都打点好了,绝对不会有人来查抽检的!”
三十亿。
为了这三十个亿。
他们。
就敢把几千万个家庭的希望。
扔进,这绞肉机里。
……
“老板。”
大壮从里间的冷库里跑出来。
他怀里抱着一个黑色的公事包。
“找到了。”
“这帮孙子的‘死亡账本’。”
秦正松开主管,像扔垃圾一样把他甩在地上。
他接过公事包,直接撕开了拉链。
里面。
没有金条。
没有美金。
只有一叠叠盖着公章的销货清单。
【汉东省基层卫生院采购明细】。
【京州市社区服务中心配送清单】。
秦正一页一页地翻着。
他的手。
竟然,也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那股子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滔天的愤怒!
根据这上面的记录。
在过去的一年里。
这种用工业化工料生产出来的假疫苗。
已经,流向了全省。
超过,一千五百家。
基层医疗机构。
这意味着。
此刻,在这江海省的土地上。
不知道有多少孩子。
身体里,正流淌着,这群魔鬼。
为了钱,而制造出来的——毒液。
“畜生……”
秦正死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跳动。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那是一种。
极致的悲愤。
他想起了父亲秦峰的话。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他想起了自己在警徽下的誓言。
“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
现在,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就在这光鲜亮丽的康民药业大楼里。
有人,正在——大规模。
——系统化地。
——屠杀。
——这个国家的。
——未来。
……
“书记,所有的生产线都已经查封了。”
萧雨走过来,神色凄然。
“但这批货……已经发出去很多了。如果我们不能在二十四小时内追回来,后果……”
萧雨说不下去了。
作为一名母亲。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秦正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
阳光,透过厂房高处的换气窗,斜斜地打在他身上。
在那光影中。
秦正的身影。
显得,无比的沉重。
也,无比的恐怖。
他转过头。
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蓝色塑料桶。
看着那些印着“救死扶伤”字样的药箱。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冷酷,也极其嗜血的弧度。
“林海。”
秦正轻声呢喃这个名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碎骨头。
“赵万山只是吸血。”
“高育良只是弄权。”
“而你。”
秦正猛地转过身,对着大壮和雷虎,发出了这辈子最疯狂、也最严厉的指令。
“通知全省公安系统!”
“通知所有交通卡口!”
“通知所有基层派出所!”
“不管用什么手段!”
“给我把这些‘毒药’,一瓶不留地,全部截死在路上!”
秦正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子药水味。
让他觉得恶心,想吐。
“至于林海。”
秦正的眼中。
两团,黑色的火焰,彻底点燃。
“抓捕令,我亲自去签。”
“他既然想赚钱。”
“那就让他。”
“去地狱里。”
“——赚冥币吧!”
秦正大步走向出口。
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这哪里是卖药?”
秦正看着不远处还在尖叫的技术主管。
眼神里,满是——彻骨的寒。
“这他妈。”
“——简直是在。”
“——谋财害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