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老码头，九号仓。
凌晨四点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人的脸上。
硝烟味还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又多了一股极其刺鼻、甚至有些辛辣的化学药剂味道。
这味道，很冲。
甚至盖过了军火箱上的枪油味。
……
秦正蹲在一个角落里。
他的面前，是十几个巨大的、被特警强行撬开的蓝色塑料桶。
桶里盛满了乳白色的粘稠液体。
旁边还有几百个没有任何文字标识的白色麻袋，码放得整整齐齐。
“老板，这玩意儿闻着让人头晕。”
大壮捂着鼻子走过来。
他踢了踢脚边的麻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帮水鬼不是倒卖军火吗？怎么还弄了这么多油漆和石灰粉？”
秦正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
指尖沾了一点麻袋里漏出来的白色粉末，放在鼻尖轻嗅。
一股带着酸涩、又透着股霉变味道的怪味直冲脑门。
“这不是石灰。”
秦正拍掉手上的粉末，眼神冷得骇人。
“这是化学原料。”
“而且。是极其不稳定的工业级原材料。”
……
“秦组长，初步检测结果出来了。”
负责现场取证的技术员快步走过来，脸色显得极其难看。
“这些桶里装的是高纯度的提纯溶剂。而那些麻袋里，是大量的劣质淀粉和几种被国家明令禁止的、具有强烈毒副作用的化学添加剂。”
技术员指着远处那艘漆黑的货轮，声音都在打颤。
“根据吃水深度计算，这船上起码装了上百吨这种东西。”
“这绝对不是做油漆用的。”
秦正的瞳孔缩了缩。
他的目光。
在那堆蓝色的塑料桶和白色的麻袋之间来回扫视。
“老K。”
秦正按下蓝牙耳机。
“查这批货的流向。”
“这船虽然没挂旗，但码头上一定有接货的物流记录。查‘水鬼’帮这几天的内网系统，看这些东西最后要送到哪儿！”
“收到！”
耳麦里，传来了老K疯狂敲击键盘的声音。
……
十分钟。
每一秒都像在火上烤。
“抓到了！”
老K的声音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兴奋。
“峰哥，这帮孙子真够贼的。他们在系统里把这批货标注为‘特种工业胶水’，但实际的送货地址，竟然是一个隐藏在东海郊区的私人中转站。”
“顺着那个中转站的监控往下挖……”
老K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古怪，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诞感。
“我追踪到了三辆挂着伪造牌照的物流车。”
“半小时前。”
“它们。全部开进了一家公司的大门。”
“哪家公司？”秦正问。
“——康民药业。”
轰！
这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脏上。
康民药业。
江海省的明星企业。
东海市的纳税大户。
更是全省最大的、生产常用药和疫苗的支柱型医药公司。
“康民药业？”
大壮瞪圆了牛眼，不可思议地吼道，“这怎么可能？那可是老百姓吃药的地方！他们要这些走私的化工垃圾干啥？”
“干啥？”
秦正冷笑一声。
他的眼神里。
那种属于反腐修罗的狂暴。
在这一瞬间，彻底沸腾了。
“做药。”
秦正吐出两个字。
声音，冰冷得让人灵魂战栗。
“用最廉价的工业化工料，掺上毒副作用极强的添加剂。”
“去冒充那些动辄几百块、上千块一盒的救命药。”
秦正一把扯下身上的黑色战术背心，露出了里面那件被汗水浸透的白衬衫。
“孙志明贪的是孩子的饭钱。”
“赵万山贪的是建筑的铁钱。”
“而这家‘康民药业’……”
秦正死死攥着拳头，骨节发出爆裂般的声响。
“——他们是在拿全省几千万老百姓的命在换钱！”
……
“老板，咱们现在就去抄了它？”
大壮已经拉响了手中微冲的栓动。
他双眼通红，像是一头要吃人的饿狼。
“不。”
秦正摇了摇头。
他走到九号仓的落地窗前。
看着远方那座在晨曦中若隐若现的、宏伟的“康民药业”科研大楼。
“如果只是为了抓几个黑心的商人，海警和工商就够了。”
“但我怀疑。”
秦正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透着一股子令人绝望的深邃。
“这水底下。还藏着更脏的东西。”
“萧雨。”
秦正转过头。
看向刚刚赶到现场的萧雨。
“到。”
“查康民药业近五年的政府招标记录。重点看省卫生厅和市医院的采购清单。”
“我要知道，这些所谓的‘救命药’，到底是通过谁的手，堂而皇之地送进老百姓嘴里的。”
萧雨推了推眼镜，神色肃然，“明白。”
……
凌晨五点。
秦正坐在一辆普通的、没有任何警标识的黑色轿车里。
他看着不远处那座戒备森严的“康民药业”大门。
那里，几辆物流车正在缓缓驶入。
门口的保安，竟然穿着制式几乎和警察一模一样的保安服，手里还握着高频对讲机。
“太安静了。”
秦正看着那漆黑的办公大楼。
“在这汉东，在这江海。”
“凡是太安静的地方。”
秦正冷笑一声。
每一个字。
都像是，死神的——最后通牒。
“——里面一定都藏着。”
“——吃人的鬼！”
“老板，俺刚才查了。”
大壮在驾驶座上，把平板电脑递了过来。
“这康民药业的老板叫林海。这人可不简单，名下有十几个慈善基金，每年给省里的大学捐不少钱。”
“甚至连咱们省厅去年的家属福利药，都是他捐的。”
秦正接过平板。
他看着照片上那个戴着眼镜、温文尔雅的男人。
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残忍、也极其疯狂的弧度。
那感觉，就像是狼。
终于嗅到了，最肥美的，猎物的——血腥味。
“捐款？”
秦正将平板重重地扔在仪表盘上。
“他捐的不是钱。”
“是买命的钱。”
“大壮。”
“到！”
“通知雷虎，把特警总队的所有技术车辆都调过来。”
秦正整理了一下衣领。
眼神里，杀气冲天。
“咱们。”
“——去会会这位‘大慈善家’。”
“我倒要看看。”
“他那实验室里。”
“到底是在救人。”
“还是在。”
“——杀人！”
秦正看着那道缓缓关上的伸缩门。
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危机感。
在他的，脊梁骨上，疯狂炸裂。
“这案子。”
秦正轻声呢喃。
“恐怕——通天了。”
“走。”
“去看看。”
“这药里。”
“——到底藏了多少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