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羽长秀猛地睁大眼睛,目光落在新三郎身上。
如今的新三郎身形挺拔,已然接近成年男子的身高,任谁也看不出,他其实才十一岁。再看他身上精良华贵的甲胄,和当初初见时相比,早已判若两人。
丹羽长秀朗声大笑:“原来是你小子!森可成,待会儿便给他安排最重的差事!”
藤吉郎和新三郎顿时满头黑线,唯独森可成神色不改,躬身应道:“在下遵命。”
森可成转头环视全军,高声开口:“大战在即,先给众人些许时间,领一份热饭团果腹,再行出战!”
众人闻言,脸上紧绷的神色顿时舒缓不少。一行人长途行军,时至正午依旧空腹,这般状态上阵,根本无从作战。
队伍依序上前,一百八十名士卒纷纷接过饭团,大口吞咽,又饮水解渴,简单休整完毕。
森可成一声令下,大军即刻开拔。
前排足轻手持竹束打造的简易盾牌,稳步走在最前方;紧随其后的是持旗兵卒,接着是长枪足轻、弓箭足轻,队伍最后,还压着一支三十人的铁炮足轻。
新三郎目光扫过整支队伍,心中暗忖:不愧是丹羽长秀大人,这分明是他的嫡系精锐,如今竟尽数交由森可成指挥。
一旁的藤吉郎盯着后方的铁炮队,眼中满是艳羡:“这三十人个个都是好手,外加三十名随行的持箱杂役,足足六十人之众。看这架势,多半只是用来压阵,未必会投入攻城之战。”
森可成心中亦是惊叹不已。织田家的铁炮兵力,大多集中在主公手中,丹羽长秀手握整整一队三十人的铁炮足轻,足见家底丰厚。
转念一想,他又释然。丹羽长秀身兼数座小城城主,财力雄厚本就理所应当,而他森可成,同样也是一方小城之主。
大军一路行进,很快抵达八草城下。
这座城池规模极小,比寻常宅邸大不了几分。城内守军尽是老弱残兵,能上阵厮杀的足轻仅有三十人,武士更是寥寥无几,其余全是临时征召、仓促守城的农兵。
森可成骑在黑马上,抬头望向夯土铸就的城墙,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他看得真切,城墙上十几个农兵,连最基础的具足都没有配备。
其中一名年过半百的老者,一口黄牙残缺不堪,显然是常年食用粗劣稗粮所致。就凭这般士卒,也想挡住自己这支精锐之师?
纵使心中轻视,身经百战的森可成依旧不敢掉以轻心。他挥动手中军配,一名传令使立刻策马冲出。
“竹束兵向前!推进至水堀旁,推倒竹束当做竹桥,全军越过水堀,即刻攻城!”
“我等领命!”藤吉郎等几名队长齐声应和。
前田利家也身处阵中,此番他以足轻大将的身份,统领长枪队伍,归在藤吉郎麾下。
号角声骤然响起,大军如潮水般向前推进。
城头之上,吉良利安望着铺天盖地而来的敌军,心头一阵发凉。主公主力早已调往梅坪城一带交战,城内只剩临时凑集的农兵,不仅军心涣散,甲胄兵器更是严重短缺。
身旁的吉良利行连忙开口:“叔父,振作些!敌军越来越近了!”
吉良利安强定心神,厉声高呼:“众人莫要胆怯!死守城头,击退敌军!”
可他的喊话收效甚微。城上农兵望着步步逼近的敌军,个个手心冒汗,紧张不已。有一人因掌心湿滑,手中竹枪脱手,直直坠下城墙。
吉良利安无暇顾及这点小乱子,当即抽调三十名精锐足轻,布置在农兵身后充当督战队。
碍于无法判断敌军主攻方向,正门处仅留百余农兵,由他叔侄二人亲自镇守。城墙之上,六十名农兵手持枪棒严阵以待;城墙下方,四十名无甲农兵备好石块,打算以投石御敌。
森可成的队伍渐渐靠近水堀,他定睛一看,顿时面露喜色——城头竟无一名弓箭足轻。
他长松一口气,放声笑道:“敌军连弓手都没有,仅凭投石阻拦,诸位,咱们大可从容渡过水堀!”
话音落下,军中响起一片哄笑。
一名足轻大笑道:“害得我白白紧张半天,原来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众人合力推倒竹束,在被封堵的旧木桥旁,搭起一座简易竹桥。
吉良利安站在城头,气得脸色铁青,却束手无策。人力投掷石块,有效距离不过三十步,远不及弓箭五十步的射程,根本无法阻拦敌军渡河。
新三郎跟随大军从容走过竹桥,行至城下二十步开外。
就在这时,吉良利安一声令下,城上城下的农兵齐齐投掷石块。
漫天石块呼啸而来,砸在甲胄上噼啪作响,宛若天降冰雹。但新三郎身披精良南蛮具足,石块根本无法伤及分毫。再看身旁众人,哪怕是只穿戴胴甲、头戴阵笠的普通足轻,也全都安然无恙。
“抬攻城木!撞开城门!”前田利家大喝一声。
数名壮汉合力扛起巨木,一下接一下狠狠撞击城门。
九目长惠、藤吉郎、新三郎、五郎助、池田佑光等一众好手,则已然来到城墙下,准备攀爬土质城墙。
片刻之后,新三郎才爬到城墙中段,头顶便传来一声高喝:“九目长惠,一番枪!立下首功!”
九目长惠竟是第一个登上城头!他手握太刀,在乱军之中纵横冲杀,刀光起落间无人能挡,宛若天神下凡。
吉良利安当场看傻了眼,等他回过神来,城墙上已有七人倒在刀下,十余人负伤。
“列枪阵!拦住他!”吉良利安慌忙嘶吼。
可这话早已无用。城上农兵本就心惊胆战,见对方这般猛士,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不少人直接丢下兵器四散奔逃。
“快跑啊!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即便身后有督战队阻拦,也根本挡不住溃败的势头。
城下的森可成将一切尽收眼底,抚掌大笑:“好!大局已定!”
吉良叔侄二人拼尽全力,也压不住溃散的军心。越来越多的敌军攀上城墙,迅速结成战阵,与残存守军对峙。
森可成果断下令:“铁炮队、弓足轻,全军射击!”
密集的远程火力倾泻而出,彻底击溃了守军最后的抵抗。
仅仅两刻钟,残余守军便仓皇退下城墙,慌不择路穿过二之丸,逃向本丸。沿途的马厩、粮草尽数丢弃,连两座御敌的小木橹也直接放弃。
新三郎翻上城头,战局已然尘埃落定。他看向一旁意气风发的九目长惠,笑道:“此番你居功至伟,回头必有重赏。”
九目长惠哈哈一笑,凑到他耳边低声道:“这也算打仗?不过是孩童嬉戏罢了。”
与此同时,城门也被前田利家一行人撞破。他带人追剿了一部分残敌,摸着后脑勺一脸无奈:“早知敌军败得这般快,就不必费力撞门了,这下还得耗费人力修补。”
森可成缓步走到近旁,闻言笑道:“利家君,倒是你动作慢了些。那个九目长惠身手不凡,藤吉郎麾下能人辈出,实乃织田家之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