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阴雨泡烂了地里的作物,新三郎带着众人出门查看,见成片蔬菜腐烂在田垄间,当即下令让全村人抓紧抢收。
一名村民望着烂掉的庄稼,失声痛哭:“这日子可怎么过啊!原定晚些时候再收割,如今收成大损,往后的年贡该如何缴纳?”
新三郎转头看向身旁的五郎助,沉声解释:“往年五月雨季一过,六月便是连日晴空,作物长势正常。可今年气候反常,庄稼成熟期延后,再加上雨水不断,作物根系尽数泡烂,大半田地已然绝收。”
“原来还有这般缘由,大人见识渊博。”五郎助恍然大悟。
随后新三郎传令家臣,召集全村主事之人前往自家宅院,商议年贡相关事宜。
不多时,二十余名身披蓑衣的汉子齐聚中庭。他们皆是村里的军役众,也是各家的顶梁柱,此刻齐齐跪倒在地,满脸愁苦地哀求。
“大人,求您给我们留条活路!年贡能否延后几日,或是酌情减免一些?”
新三郎立在木廊之上,目光扫过下方众人,语气不容置喙:“年贡一分都不能少。不过我可以给你们一条生路,雨季结束后,所有旱地尽数改种麻与桑树。”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骚动,有人连忙开口:“大人,麻的种植与纺织工序繁杂,我们多数人都不精通,种得多了也加工不过来。再者桑树种下,最少三五年才能见到收益,您总得给我们一个准话吧?”
新三郎咧嘴一笑,朗声说道:“我以三十五文收购每一个麻团,有多少收多少!至于桑田,前三年的赋税,全部由我一力承担。”
村民们闻言又惊又喜,没想到竟有这般好事。
众人心里飞快盘算起来:一反田地能产出二十个麻团,折算下来足足七百文。反观种植麦子,一反田地收成一石二斗,仅值三百文,高下立判。往日没人愿意种麻,一来纺织繁琐,二来商贩常年压价,如今有新三郎兜底收购,众人瞬间动了心思。
名叫万造的村民率先开口:“我们一户每年大概只能做出十个麻团,今年先试着种一反麻,来年也能接着劳作。桑田的话,我们也先辟出一反试试水,诸位觉得如何?”
新三郎暗暗记下万造这个人,对着全场说道:“唯有如此,你们才能凑齐年贡与户税。都先回去考虑清楚,想清楚了便来我这里登记报名。”
众人道谢离去,庭院里只剩万造一人。新三郎唤住他,递出五文铜钱:“这点钱你拿着,往后再有这类利好的消息,就劳你多帮我传传话。”
接连数月的阴雨始终没有停歇,新三郎闲来无事,索性动身返回清洲城。
凭借武士身份,他径直走入武家町,来到熟悉的稽古道场。此番前来,是为修习小山田流的大转与小传两套剑招。
他早年习得十太刀,顺利拿到入门书状,此后便断断续续前来修行。小山田流招式繁多,基础剑势、三学、八势、九个上六招、中段、下段,再加上后雷刀大转、小传,全套共计六十五式。如今他唯独剩下后雷刀二十六招尚未吃透。
这乃是小山田一脉的不传之学,寻常百姓无缘接触。如今新三郎身为正式武士,道场自然倾囊相授。
待到七月,连绵阴雨终于散去,台风也彻底过境,晴空重现。
稽古场内,少年新三郎挥剑不止,额间汗水不断滴落,落在地板上也浑然不觉。他眼神锐利如箭,心神完全沉浸在剑招之中。如今他身形渐长,体魄也已接近成年武士水准。
与他对练的是道场师范代茂助,也是从前的大师兄。
道场主小山田看着二人交手,开口道:“出手吧,让我看看你花了十贯钱修行,究竟学成了几分本事。”
一番激烈比试落幕,小山田看着收剑而立的新三郎,郑重开口:“你前后耗时五年,断断续续苦修至今,今日便可正式结业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严肃:“小山田流源自阴流,若你还想钻研更深的武学,便要另寻名师。切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虽在我这里拿到皆传,可放眼整个阴流,依旧只是入门水准。”
新三郎躬身行礼,虚心受教,转身走向道场门口,取回自己的太刀。正弯腰穿鞋时,一道身影走了出来,是年方十五的千代。如今的少女身姿窈窕,容貌秀丽。
新三郎笑着打招呼:“我已经拿到小山田流的皆传书状了。”
千代莞尔回应:“真是恭喜你。对了,我不久之后就要成婚了。”
“那可要好好恭喜你,不知夫家是哪位大人?”新三郎礼貌问道。
“是组头山内一丰大人。”
新三郎闻言不由得一惊,轻咳两声定了定神:“原来如此,在下先行告辞了。”
走出稽古场,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想什么呢,稳住心神。阿杏还在家里等着我呢。”他暗自提醒自己,迈步踏上归途。
路上,新三郎心中思绪翻涌。阴流武学一共十一个层级,他如今仅仅修到第三级。若是不用处理公务,他本想拜入柳生宗严门下,直修到第十级,而最后的终极奥义,据传唯有剑圣上泉信纲能够传授。
七月初五,新三郎终于回到清水村。
一路行来,他心中感慨万千:兵法武道,果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自己时常被公务耽搁,断断续续学了五年,也才堪堪结业。也难怪可儿才藏这类新阴流高手,上阵杀敌能以一当十,接连斩杀十数敌军。
他不由得心生向往,暗自思忖上泉信纲、柳生宗严、九目惠长、宫本武藏等当世剑豪、剑圣,究竟拥有何等超凡实力。
路要一步一步走,功夫要一点一点练。新三郎压下杂念,快步走向村子深处。
“大人,您回来了!一路辛苦了!”五郎助快步迎了上来,连忙禀报道,“土间那边已经安置了两架织机,目前积攒的麻团也有三百多个了。”
新三郎闻言面露喜色:“快,带我去看看。”
众人来到原本用作厨房的土间,两架新式织机静静摆放着,甚左卫门与甚大郎二人正笨拙地摸索操作手法。
新三郎上前手把手指点技巧,伴随着织机“嘎吱嘎吱”的声响,麻布缓缓成型。
待到次日清晨,八枚麻团尽数织成,化作一反平整的麻布。甚左卫门将布匹裁好、卷拢,恭恭敬敬递到新三郎手中。
新三郎仔细查验一番,点头道:“布匹品质没问题,送到储物仓收好。土仓太过潮湿,放在屋内更妥当。”
不多时,甚大郎也捧着另一卷麻布送去仓房。
短短一夜功夫,便织出两反麻布。若是换成往日的老式手摇织机,这般工作量至少也要三五日才能完成。
新三郎看着织机,心中感慨:果然是巧器省力。这些麻布正好可以用来制作旗帜、背旗。
他当即叫来五郎助,吩咐道:“接下来半个月,再打造出三台织机,之后便暂停织造,全员转去操练农兵。”
“遵命。只是大人,算上新添的,织机总共也只有五台了。”
“无妨,我自有安排,只管照做便是。”新三郎摆了摆手,语气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