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吉郎亲自前来巡查河堤工事,新三郎寸步不离,一路随行陪同。
直至望见修筑完毕的木下堤,藤吉郎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甚好,有此堤防,周遭水患至少可平息两年之久。”
他抬眼望向漫水区与河堤之间空旷的土地,面露惋惜。
“这般沃土实在太过可惜,足足两里地界,河堤旁足足九丈余宽的滩涂闲地,算下来足足有七十反良田啊。”
新三郎眸光微动,心中瞬间有了盘算,轻声开口:“大人,这片土地不如交由在下开垦耕种?”
藤吉郎闻言朗声大笑,连连点头:“我正有此意!两年之内,你只需上缴一成赋税便可。”
新三郎神色郑重,仔细思虑过后,从容发问:“那河堤日后的修缮维护,是否也由在下全权负责?两年开垦期满,这片田地能否依旧交由我耕种?往后赋税又该如何划定?”
“你此番治水立下大功,主公日后定然会重重嘉奖。”藤吉郎淡然说道,“先巡查完各处工事,随后一同返回清洲城,将此事上报织田主公再做定夺。”
二人带着一众家臣继续巡视,皑皑白雪之上,踏出一排排深浅不一的脚印,一路走遍河畔各处堤防。
时光流转,转眼便到了十二月。
织田信长亲自召见藤吉郎与新三郎二人。
藤吉郎率先出列进言:“主公,如今河畔河堤尽数修筑完工,两年之内绝无水患之忧,足以护住周遭大小村落安稳度日。只是堤防需常年养护,急需一位深谙治水之道、熟悉河堤地势之人长久看管。”
织田信长目光扫过二人,最终定格在年少的新三郎身上。
“藤吉郎的奏报我已然看过,那七十反水田便尽数赐你,由你全权看管河堤,先赐你五年耕种知行权,此番辛苦你了。”
新三郎当即俯身跪拜,语气恭敬无比:“多谢主公厚爱,属下必定尽心竭力,不负主公所托!”
大殿之内,一众织田家重臣神色各异,心中皆是百般思绪。
一众武功派武士满脸满心不悦,私下暗自嘀咕:如今世道何时变了?不必上阵浴血拼杀,仅凭治水便能捞取知行封地,这不就是临时短期限定的知行么!
一旁文治派的丹羽长秀却是暗自点头,心中了然:五年期限一过,这片土地依旧会收回家中掌控,藤吉郎此举实在高明,实打实立下大功,两全其美。
织田信长心中亦是十分满意。
此番治水未曾动用一兵一卒,更无半点死伤损耗,区区八十反田地不算丰厚,每年却能稳稳产出四十贯粮食,天下之人从不会嫌粮草富足。
而治水带来的好处远不止于此,周边村落彻底摆脱水患侵扰,来年农事收成定然愈发稳固。
走出大政殿,新三郎满面春风,心中欣喜难掩。
此前他仅有几间商铺营生,如今终于手握实打实的知行封地,纵然仅有五年期限,也足以让他心满意足。
他手下本就精通农事之人众多,趁着冬日便可着手开荒拓田,待到来年春日播种水稻,入秋便能收获足足八十石稻米,还能收获大批稻草,收益颇丰。
可谁也未曾料到,新三郎归家仅仅一日,变故骤然降临。
前田利家亲自登门,带来了织田信长亲笔手书。
新三郎恭敬跪地接过书信,目光匆匆扫过纸面,脸色骤然一变,浑身气血翻涌,险些按捺不住心绪,身子微微颤抖,心口更是一阵憋闷难受。
书信之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楚:原定赐予你的七十反水田尽数收回,为期五年共计二百贯封赏取消,原本拟定未来十年下发的一百五十贯俸禄,也一并作废停发。
短短数语,直接断了他到手的良田俸禄。
强压下心中波澜,新三郎继续往下看去,后续内容让他紧绷的心弦缓缓放松。
“今赐你稻叶村两年临时知行之权,村内全年四百贯钱粮产出,尽数归你所有,以此弥补此番损失。”
书信末尾,赫然印着织田信长专属花押与亲笔署名,乃是实打实具备效力的主公诏令。
新三郎初见收回封地满心郁结,瞧见四百贯钱粮,再看清仅为期两年的期限,悬着的心彻底落定。
他起身对着前田利家拱手道谢:“劳烦利家大人亲自跑一趟,主公收回先前许诺的田地俸禄,转而将稻叶村封赐于我,让我执掌两年村内事务。”
前田利家满脸惊愕,连忙接过书信仔细阅览,看完之后顿时面露喜色:“如此一来,你已然跻身中层武士之列!纵然仅有两年任期,也是天大的喜事,恭喜你了!不知你打算何时动身前往赴任?”
“两日后便动身。”新三郎沉稳作答,“届时我先前往拜见藤吉郎大人,禀明此事,自荐担任主公派驻稻叶村的代官,诸事安排妥当便即刻启程。”
前田利家望着眼前年仅九岁,行事却沉稳老练,心智远超同龄孩童的新三郎,心中暗自赞叹,不再多言。
“既然如此甚好,我便先行回城复命,祝你一路顺遂,武运昌隆。”
送走前田利家,新三郎立刻召集麾下所有家臣,当众出示主公手书诏令。
一众家臣纷纷拱手请命:“主公去往稻叶村赴任,我等自然誓死追随,到了新领地也少不了人手打理事务!”
新三郎朗声一笑,缓缓解释道:“诸位无需多虑,稻叶村乃是主公直属管辖之地,清洲城下周遭村落皆是直辖领地,距离并不算远,距离清洲城仅有一日里路程。”
一众家臣恍然大悟,纷纷自嘲见识浅薄。
“原来如此!那往来不过一个时辰脚程,实在太过方便!”
当日午后,新三郎只身进入清洲城内,面见藤吉郎,将信长手书尽数呈上。
藤吉郎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满脸欣慰:“好好前去任职,在哪处为主公分忧皆是一样。趁着这段时日多多积攒地方治理经验,日后前程定然远超于我。我如今也不过区区二百贯俸禄的普请奉行罢了。”
“属下谨记大人教诲。”新三郎态度谦逊,“我仅有两年任期,期满之后定然归来继续侍奉大人,名义之上,我依旧是大人麾下与力。”
“不必这般拘谨拘束,尽管放手去做事即可。”藤吉郎开怀笑道。
新三郎陪坐饮罢一杯清茶,便辞别藤吉郎返回居所,吩咐众人收拾出行行囊。
时至十二月中旬,他特意量身定做数套全新武士服饰。
如今的新三郎年仅九岁,身高已然达到四尺二寸,足足一米四的身高,快要追上藤吉郎,比起家中不少成年家臣,也仅仅矮上十余公分,身形早已初具少年武士模样。
一切收拾妥当,十二月十七日,新三郎辞别一众熟人,正式离开居住四年之久的清洲城下町。
一行九人一路向西前行,得益于清洲城外平整通畅的官道,一行人仅用一个时辰,便顺利抵达此行目的地——稻叶村。
踏入这座足足四百贯石高的村落,众人抬眼打量村落规模。
村内寻常百姓纷纷驻足观望这一行外来武士,目光落在新三郎身着、绣有织田家纹的崭新武士服之上,瞬间心生敬畏,连忙俯身行礼,既是遵从武士尊卑礼法,也是寻常百姓自保求生的本能。
新三郎并未在意周遭百姓的举动,转头对着身旁的五郎助低声说道:“这座村落规模着实不小,比起中村与薮山村还要大上不少。”
“那是自然,主公。”五郎助随口答道,“四百贯石高的大村,村内百姓足足有七八百人,人口足足是中村的两倍有余。”
一旁的长吉也环顾四周,出声感慨:“放眼望去,村内水田数量远超旱田,此地百姓日子定然十分富足安稳。”
素来沉默寡言的甚大郎此刻也难掩欣喜,指着连片田地开口:“主公快看,整片地界足足有七成皆是肥沃水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