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困大留城两三日后,松井友闲率领两三百人马,赶着大批驮马,押运着海量粮草赶至营中。
柴田胜家当即下令,命殿军的平手泛秀前来清点粮草,全数囤积在寨中。
粮草一到,柴田胜家心底的战意再也按捺不住,当即传唤佐佐成政。
彼时的佐佐成政刚满十八岁,正值年少气盛、血气方刚之时。
柴田胜家沉声问道:“你身为先锋,围困这几日,心中可有破城计策?”
佐佐成政拱手回道:“属下连日观察大留城地势,城池正门与后门之外皆有斜坡。城外护城河深达一丈有余,根本无法强行泅渡,唯有两座小吊桥可通行,若是贸然强攻,伤亡必定惨重。”
柴田胜家本就性子急躁,闻言顿时勃然大怒:“这便是你虚度三日、空耗军粮得出的结论?”
佐佐成政连忙躬身解释:“大人误会了。属下早已暗中安排人手进山伐木,赶制了大批竹束用以格挡箭矢,还打造了数架攻城云梯,以备登城之用。
至于护城河,看似深邃实则并不宽阔,属下已命人赶制渡河木板,还造了几架攻城锤,只待时机便可出手。”
柴田胜家脸色稍缓,随即转怒为喜:“不错!年纪轻轻,竟有这般思虑,已然配得上先锋之职。
你即刻挑选精锐老兵,今日午时过后,我军从正门、后门同时发起猛攻,叫敌军首尾不能相顾!”
午后未时,城中守军用过午饭,个个昏昏欲睡、戒备松懈。
佐佐成政亲率三百先锋精锐,直奔大留城后门,率先吹响攻城号角;柴田胜家则亲点五百士卒,猛攻城池正门。
新三郎立在阵外,眼见藤吉郎将麾下兵马尽数交由五郎助统领。
五郎助手持长刀振臂高呼:“全军冲锋!让城中鼠辈见识我等勇武!”
霎时间,城头箭台、木橹以及城墙之上,密密麻麻的箭矢如雨般倾泻而下。
五郎助反应极快,手腕翻飞接连拨开两支破空而来的箭矢。
可跟在身后的乙若却没能躲开,一箭穿心,当场捂着胸口痛苦扑倒在地。
藤吉郎见状当即喝令:“源大郎,速速将乙若救下阵地疗伤!”
吩咐完毕,他便亲自领着众人顶着箭雨往前猛冲。
士卒们推着厚重竹束冲上斜坡,一路奔袭下来,个个气喘吁吁、体力透支。藤吉郎当即停下脚步,躲在竹束后方暂避箭雨。
不多时,后续大军赶到,每人怀中都抱着粗壮长原木。
众人迅速退至斜坡空地,用绳索将原木牢牢捆绑固定,随后十几名勇士纵身跃入护城河,泅水向前,着手搭建临时浮桥。
另一边,柴田胜家领着一队弓兵压至护城河旁,厉声下令:“全军放箭!压制城头守军火力!”
只是麾下农兵居多,箭法参差不齐。
日式竹木和弓形制宽大,射程与杀伤力本就有限,城头城下稀稀拉拉对射,根本起不到压制效果。
一番苦战下来,付出三十余人负伤、二十人战死的惨痛代价后,大军总算勉强搭起三座简易浮桥。
就在这时,人群中缓步走出一名武士,正是太田牛一。
他抬手弯弓搭箭,箭矢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破空疾射,精准穿透城墙箭台的方形射击孔。
只听箭台之内传来一声凄厉惨叫,一名守军当场中箭毙命。
柴田胜家见状忍不住放声大赞:“好箭法!干得漂亮!”
大留城城头本有五座箭台、一座木橹,八名精锐弓兵轮番射箭,防守压力极大。如今折损一人,威势骤减,城墙上其余弓兵也被隐隐压制。
浮桥彻底搭建完毕,弓兵躲在枪兵的竹束掩护下,一步步向大手门逼近。
随着弓兵压近城头,守军火力被渐渐压制。
柴田胜家见状一声怒吼,十几名壮汉抬着巨型原木,奔至大手门前,开始狠狠撞击城门。
新三郎站在战场外围,耳边满是震天喊杀声,紧接着沉闷厚重的“咚咚”撞门声响彻四野,正门攻城已然到了白热化阶段。
陡然间,一声凄厉惨叫划破战场。
城头猛然泼下一大盆滚烫金汁,正面撞门的十几名攻城士兵瞬间被大面积烫伤,哀嚎倒地,正门攻势被迫硬生生停下。
紧接着城上乱石如雨倾泻而下,又砸伤十余名士卒。
眼见麾下农兵面露怯意、军心浮动,柴田胜家当机立断:“鸣金!全军撤退!”
随着号令下达,正门攻城之战彻底宣告落败。
战后新三郎清点兵马,出征四百士卒,仅撤回三百余人,当场战死七十有余。
柴田胜家望着伤兵残卒,满脸叹惋:“此番当真大败而归。说到底还是农兵占比太多,不少人甚至连铠甲都未曾穿戴,难当硬仗。”
而另一边的后门战场,佐佐成政已然率军突破防线,捣毁三座敌军箭台,正全力猛攻木橹。
他亲自立在木橹之下,与城头守军近身厮杀,混战之中身中两箭,所幸皆未伤及要害。
军中最精锐的两百猛士,几乎尽数汇聚在此死战。
可柴田胜家正门一撤,敌军立刻抽调兵力增援后门,佐佐成政所部压力瞬间暴涨。
大留城原本守军不过两百,其中正规士兵五十、武士三十,余下皆是临时征召的农兵。
此刻几乎全数调往后门死守,双方从午后拉锯至日暮,皆是人困马乏,筋疲力尽。
僵持不下之际,柴田胜家命生驹亲正率领百人援军上前,替换佐佐成政所部,稳稳守住已攻占的阵地。
至此,大留城后门、木橹及三座箭台,尽数落入己方手中。
佐佐成政带伤单膝跪地,沉声请命:“属下幸不辱命,已拿下后门防线!”
柴田胜家连忙开口:“速速退下休养,传军医为你疗伤诊治。”
这一战折损近百人,代价惨重,战果却极为可观。
敌军虽用厚木板封堵了后门入口,但没了木橹与箭台的火力加持,日式和弓的防守威力直接大打折扣。
自午后直至入夜,两军再无主动交战,各自收兵休整、调养士气。
城中守军在一名老武士的统领下,连夜将二之丸囤积的粮草、箭矢、兵器等物资,尽数转移至本丸固守。
接下来数日,两军隔门对峙,每日隔着封堵后门的木板相互对射,却始终难有实质进展。
柴田胜家环视众将,沉声说道:“如今成政负伤休养,暂且不宜出战。
诸位明日整军备战,下一轮攻城,我亲自领军打头阵!”
攻城之战已持续十余日。
隔日,柴田胜家亲自披甲带队,扛着巨型攻城原木直冲后门,对着封堵的木板猛撞。
短短一刻钟,便将厚实木板撞得碎裂坍塌。
长枪队顺势涌入后门回廊,回廊两侧的射击孔、长枪孔中,箭矢连绵不绝射出,更有三间长枪不断捅出袭杀。
柴田胜家临阵指挥长枪队死死顶住敌军攻势,双方隔着走道木屏的射击孔互相对射厮杀。
付出数十人伤亡后,大军终于拿下回廊走道,顺势杀入二之丸。
大军尽数涌入后,人数优势彻底拉开,城中守军很快溃不成军,纷纷弃阵逃往本丸据守。
柴田胜家立刻分兵下令:“太田牛一,领兵驻守正门;生驹亲正,接管城中马厩;藤吉郎,率兵守住粮仓;松井友闲,把控兵器库!”
各路安排妥当,他亲自领着亲兵攻占侍从居所,整座二之丸就此被全盘拿下。
柴田胜家紧蹙眉头,面色凝重:“此战损耗实在太大,前后两战下来,战死怕是已有八十余人,伤者更是不计其数。”
往后十日里,本丸之中陆续有守军偷偷出城投降。
直至九月底,柴田胜家派遣松井友闲入城,前往本丸游说残余守军开城归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