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块肉先抹上粗盐,搁在外头晾晒了一阵子。
新三郎嫌风干风味不够,索性又改用烟熏法子处理,折腾下来,家里存的盐直接耗了个精光。
他当即吩咐助一出去买盐,助一办事利索,不光买回了盐,还顺带捎了几升酱油。
这可是当下顶好的调味料,市价一升就要三十文,碰上粮食紧缺的地界,甚至能卖到四五十文,珍贵得很。
夕阳西落,暮色渐沉,新三郎的烟熏工序刚好收尾。
他出门沐浴净身,随后取来一块熏好的肉,切成薄片放进陶锅。
又把山药洗净切块,连着姜块、肉片,再添上些牛蒡,一股脑全下入锅中。
最后撒上少许盐调味,顷刻间,浓郁香气四散开来。
野猪肉原本的腥膻味彻底消散,只剩下醇厚绵长的肉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没多久,人人都分到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片汤。
几个女仆捧着碗筷,脸上满是诧异,怯生生开口问道:“大人,连我们也有份吗?”
新三郎看向几人,语气温和:“自然都有,这是特意备好的吃食,大家一同享用便是。”
新三郎也总算久违吃上了一顿猪肉大餐。
吃完后,他把野猪肉熬出的猪油全部盛出,密封装进小陶罐里,锅底还剩下不少油渣,留着慢慢吃。
他摸着肚子满心感慨:“太过瘾了!果然只有大块肥肉才叫真正的肉。鱼虾贝类、野兔之类的,吃着终究不够解馋。”
饭后闲暇,新三郎目光落在土间忙碌的女仆们身上。
众人大多赤着双脚,脚上只蹬着一双草鞋,皆是用蔺草亲手编织而成。
名叫阿梅的女仆察觉到他的目光,好奇开口:“大人,您在看什么?”
新三郎收回视线,淡淡说道:“没什么。我打算给你们每人备两双鞋袜,用纯棉或是麻布缝制革袋鞋袜。”
阿梅顿时面露喜色:“那可太好了!只是夏日天热,其实倒也不必这般麻烦。”
新三郎没再多言,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主屋房间。
他打量着眼下居住的宅院,除了几间主房,其余地方几乎没有半点隐私可言。
门窗皆是樟纸糊制,单薄得很,仅仅糊了两三层纸挡风。
也就他住的这间主房,窗户先隔了一层麻布,再糊上纸张,隔音挡风都要好上不少。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五郎助遵照吩咐,召集了所有下人。
“大家都随我到庭院来,手上的编织活暂且停下,从今日起,开始修习兵法操练。”
甚平满脸疑惑,忍不住问道:“五郎助大人,难道我们这是要上战场打仗了?”
五郎助神色严肃,高声道:“正是!若是有人不愿从军打仗,现在便可自行离去,绝不阻拦。”
甚平一行人本就不是新三郎的同族亲属,当初只是以雇工身份前来做工。
如今做工已过一年有余,每年俸禄还不到一石粮食,心里本就不情愿做农兵、上战场卖命。
就在众人迟疑之际,一旁的新三郎缓缓开口:“但凡愿意从军参战者,每人每年发放一贯俸禄。”
这话一出,甚平等人瞬间神色大变,连忙应声:“一贯俸禄?若是一年只出战两个月,这待遇已经极为丰厚!我们愿意追随新三郎大人!”
有了钱财利诱,几人当即毫不犹豫应允加入。
人手敲定,新三郎也只能顺势给众人上调俸禄。
木下甚大郎、甚左卫门、五郎助三人,每年俸禄两贯;其余众人,每人每年一贯。
这般一来,新三郎每年余下的积蓄,只剩区区三十贯文,手头资金瞬间变得拮据紧张。
安顿好众人日常操练后,新三郎动身前往清洲城,登门拜见藤吉郎。
藤吉郎见他前来,开门见山问道:“今日找我,所为何事?”
新三郎直言来意:“不知大人可有淘汰下来的旧铠甲具足?我想以五贯一套的价钱,购置一批。”
藤吉郎看了他一眼,淡然笑道:“你本就为我办事,这点小事好办。需不需要十套?”
“九套便足够。”新三郎摇头,“我自己无需穿戴具足。”
待到八月中旬,新三郎带着九套老旧武具返回宅院,又特意请来武家町甲屋、刀屋的匠人上门,修缮打理这批装备。
前后修缮花销足足十五贯,再加上购置九套具足的四十五贯,他手头的储备金,一下子耗掉六枚小金判,仅剩十四枚留存。
看着眼前九人衣甲齐全、装备规整,俨然已是九名配置完备的足轻农兵,新三郎心中安定不少。
九月初,藤吉郎遣小一郎前来巡查近况。
小一郎看过操练的众人,又打量完装备,十分满意:“有了这支人手,日后我们建功立业的根基,便能愈发稳固了。”
另一边,清洲城内。
柴田胜家眉头紧锁,冷眼打量着手下兵马。
他麾下这部人马,正规足轻仅有两百人,剩下全是军容松散、毫无章法的农兵。
虽说兵力扩充到八百人,可农兵占了大头,乌泱泱一片,看着如同散沙乌合之众。
藤吉郎原本麾下有三十名足轻,历经几场战事折损过半,如今补充两人,也只剩十七名正规足轻。
余下临时编入的,也仅仅十三名农兵。
这些农兵不过收割完水稻后,进城草草训练了几日,勉强学会使用三间长枪,而且服役期限仅剩两个月。
柴田胜家目光锐利,一眼便瞥见了人群中的新三郎,还有他身后九名手持三间枪、身披足轻制式甲胄的农兵。
“这小子倒是藏得深,竟私练了九名制式农兵,装备还都是正规足轻配置。”
他沉吟片刻,随即作罢,“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暂且不必追究他甲胄兵器的来路。”
紧接着,柴田胜家高声传令,开始排布军阵:
“佐佐成政,率两百士卒作为先锋先手;
太田牛一任军奉行,随军担当参谋;
生驹亲正为军付目,掌管军纪调度;
平手泛秀领两百人马,担任后军殿后。”
新三郎在一旁看在眼里,暗自点头,觉得这般安排十分妥当。
八百兵力本就不算雄厚,没必要拆分三队、设立左右两军排布结阵。
此番不是野外野战,而是攻城作战,繁琐军阵编制反倒无用。
新三郎家中养有一头驮马,专门用来驮运粮草兵器,省去了人力搬运后勤的麻烦。
大军自清洲城启程,向东南方向行军,一路途经小田井城、比良城、春日井馆。
过了春日井馆,便是岩仓织田家麾下的大留城,此处已是前线边境之地。
春日井馆和前野馆相仿,只是一处小小的宅邸据点,根本容纳不下八百大军驻扎。
规模也就堪比寻常地主大院,连正经城池都算不上。
平日里这里仅常驻五十名足轻,用来防备大留城的突袭。
如今八百人马突然涌入,城中存粮顶多支撑五日。
好在柴田胜家早有安排,出发前便提前托付人运送军粮,最多两日便可抵达,倒也无需担忧粮草短缺。
大军就地休整一夜,次日用过早饭,天空飘起绵绵小雨。
众人依旧冒雨赶路,足轻们头戴阵笠,尚能遮挡部分风雨。
新三郎骑在驮马之上,手中撑着一把油纸伞,悠然随行。
半日行军过后,大军终于兵临大留城下。
柴田胜家眯起双眼,仔细打量城池地势,随即厉声下令:
“佐佐成政,带人砍伐树木,在要道布设拒马木桩;
太田牛一,带人就地扎营修筑寨栅;
生驹亲正,负责全军粮草食物分配。”
诸事安排妥当,他望着前方大留城,心中暗自盘算:
“这座平城算不上高大巍峨,若是强行猛攻,必定折损大量兵马。
当先围城固守,再分拨部分兵力,防备玉野馆与井田城方向的敌军援军。”
他又看向城池正门的大手门与虎口要道,神色凝重:
“那边立有一座小型橹楼,若是强攻此处,起码要折损上百士卒。
城垣屏板上涂满白灰,明显是早已做好防火准备,难以火攻。”
新三郎也远远眺望城中景致,心中暗自估摸:
“城内怕是立有三座木制小橹,城墙之上还设了多处射击台。
整座城池仅有本丸与二之丸两重格局,城郭范围并不算广。
二之丸外围环绕一道水堀,深浅未知,贸然靠近必定难以逾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