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织田信行暗中勾结美浓一色利尚密谋起事,柴田胜家便第一时间赶来清洲城告密。
自那以后,胜家便一直留在清洲城,再也没有返回末盛城,继续担当家老与军奉行的职责。
但今日却截然不同。
柴田胜家只带了几名心腹亲信,策马直奔末盛城。
信行得知消息,立刻派人召见,二人径直走进往日密谋议事的隔间座之间。
柴田胜家神色凝重,望着织田信行,沉声禀报:
“大人,属下已经打探得一清二楚。清洲城那位,确确实实重病缠身,属下亲眼所见,绝无虚假。”
信行盯着眼前这位父亲留下来的老臣,此人忠勇兼备、骁勇善战。
他此刻仿若瞬间豁然开朗,低声自语:
“原来如此……难怪当初他会轻易放过我,原来是早就身染重病,无力制衡我了。”
话音一转,信行看向柴田胜家,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那依你之见,我该不该前去清洲城探望他?”
胜家目光灼灼看着信行,语气无比恳切:
“自然要去!自古便有兄终弟及之规,主公难道就不想顺势入主整个织田家,执掌尾张大权吗?”
听闻此言,织田信行神色踌躇,心中翻起波澜,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心绪难平。
半晌过后,他猛地合拢手中折扇,眼神陡然变得笃定狠厉。
“好!胜家,你随我一同前往清洲城。此事若成,你便是我信行麾下首席家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柴田胜家眼中瞬间掠过一抹狂喜,当即躬身应道:
“主公尽管放心,属下柴田胜家,定不负主公所托!”
两日时间转瞬即逝。
筹备妥当后,柴田胜家、笔头家老林秀贞,一同跟随织田信行,从末盛城浩浩荡荡出发,奔赴清洲城。
一路上,信行早已从两人口中得知,织田信长已然病重垂危、命不久矣。
他此番打着探望兄长的名义前往清洲,心底里实则巴不得信长立刻病亡,好让自己顺势夺权。
一行人抵达清洲御所。
信行左立军奉行柴田胜家,右站笔头家老林秀贞,身后跟着十几名精壮年轻武士,气势汹汹。
在一名小姓的引路下,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本丸。
穿过肃穆的大政厅,一路走到后方大名专属起居之所。
信行心中暗自狂喜:
“这般轻易便能长驱直入,看来信长是真的油尽灯枯,撑不住了!”
很快便到了信长卧房门前。
一名小姓上前拉开纸门,信行对着屋内高声喊道:
“兄长主公,听闻你染病在身,不知病情可有好转?”
屋内死寂一片,没有半点声响。
信行心中更定,直接抬脚迈步走入屋内。
可当他看清屋内景象的刹那,浑身骤然一震,脸色瞬间惨白!
只见织田信长一身甲胄全副武装,稳稳站在房中,手中紧握着名刀压切长谷部,寒芒逼人。
“你……信长!你根本没病?!权六!救我!”信行失声惊呼,魂飞魄散。
信长二话不说,提刀大步直冲而来。
信行慌忙拔出腰间胁差仓促格挡,可胁差无论长度还是威力,都远远比不上名刀太刀。
电光火石之间!
噗嗤一声利刃入肉之声响起,信行整条右手,连带手中胁差,被一刀齐齐斩落!
骤然失去一臂,剧痛席卷全身,信行身形失衡,重重摔落在地。
信长上前一步,手起刀落,直接了结了他的性命。
(注:压切长谷部乃信长专属爱刀,锋利无双,传说可一刀斩断整张桌案,故而得名压切。)
卧房门外。
柴田胜家与林秀贞早有准备,瞬间抽出暗藏的太刀,骤然发难,朝着信行带来的亲信武士厮杀而去,死死守住起居所大门。
信行麾下亲信猝不及防惨遭伏击,又没了主公坐镇指挥,军心瞬间溃散。
没片刻功夫,前田利家、河尻秀隆率领马回组闻讯赶来合围,残余亲信无力抵抗,纷纷弃刀投降。
这时,织田信长抬手拉开纸门,从容擦拭干净手中压切长谷部的血迹。
随后像丢弃一堆无用垃圾一般,随手将织田信行的尸体扔出门外,声线冷冽霸道,大吼一声:
“来两个人,把这里清理干净!”
说完,他目不斜视,径直从柴田胜家、林秀贞二人身旁走过,仿佛两人只是无形的空气一般。
随即满脸不耐地沉声吩咐:
“备好早饭,立刻给我备马!即刻出发,前往末盛城!”
周遭仆人与家臣不敢有半点迟疑,立刻奔走忙碌,整座清洲御所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转瞬之间,十骑、二十骑精锐率先出城。
织田信长一马当先策马在前,身后五十骑精锐紧随,更有百余名徒士列队随行,气势震天。
马背上,信长居高临下看向身旁的柴田胜家,沉声下令:
“权六,你上前叫开城门,今日我便要入主末盛城,接管城池!”
整件事顺利得超乎想象。
信长不费一兵一卒,兵不血刃,轻易拿下了末盛这座坚城。
踏入末盛城御所后,他淡淡对着属下吩咐:
“派人把母亲大人接往清洲城安居。从今往后,末盛城便交由你权六担任城主,好生为我效力,恪守本分,明白吗?”
柴田胜家与林秀贞相视一眼,心底皆是掀起惊涛骇浪,暗自心惊:
此人何等无情,何等孤高,何等傲慢!
简直如同乱世霸王降世!
整个尾张四郡,乃至整片尾张之地,论谋略、气量、手腕、能力,无一人能出其右!
此后柴田胜家虽领末盛城城主之位,却大半时间都留守清洲城。
末盛城本有足轻八百、农兵四百、武士八十,妥妥的中型坚城。
胜家从中精心挑选一百五十名足轻、五十名精锐武士,尽数带到清洲城外驻扎。
信长对此做法颇为满意,特意划出一片新的武家町,专门安置这批人马定居。
而这支由柴田胜家亲手统领的本部精锐,日后,更是跟着信长踏上了桶狭间之战的战场,立下赫赫战功。
天守阁之上。
织田信长俯瞰着整片自己掌控的领地,眼底满是满意之色。
自其父织田信秀一五五一年离世,整整六年光阴。
他南征北战,东征西讨,硬生生打下尾张下四郡,完成了尾张名义上的大一统。
当然,眼下仍有部分国人众并未彻底臣服。
譬如蜂须贺馆的小六,始终保持中立观望;还有知多郡南部几处小豪族,也依旧游离在外。
可即便只是名义统一,爱知郡、知多郡、海西郡、海东郡四郡合一,领地已然达到二十万石。
这般实力,已然堪比整个三河一国!
同月。
织田伊势守信安因执意废长立幼,引发内乱,最终被嫡子织田信贤放逐出岩仓城。
此事,恰好给了织田信长出兵征伐岩仓城的绝佳借口。
信长即刻召见生驹家长,二人闭门在密室内商议良久。
期间浓姬夫人还曾入内,为二人添过一次灯油,安静退去,不扰议事。
商议完毕,生驹家长看向信长,拱手道:
“既然如此,在下便以大义为名,前往犬山城游说织田信清大人。”
信长微微点头,目光悠远,缓缓开口:
“好,你据实言明便可。
让他清楚,我与他乃是堂兄弟,他父亲织田信康,与我父亲织田信秀,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如今他已然脱离岩仓织田家,自立门户,我理当与他缔结盟约,共守织田基业。
说起来,倒真是怀念父亲在世时,织田家群雄联手的格局啊。”
生驹家长心中暗自思忖:
我生驹家盘踞尾张海西郡,妹妹吉乃又是主公侧室。
由我亲自出任说客,足以彰显信长对织田信清的重视,诚意十足。
打定主意,生驹家长即刻策马动身,绕开岩仓城,直奔犬山城而去。
见到织田信清后,二人落座,开门见山,谈起结盟之事。
织田信清待客落座,不禁感慨万千:
“想当年父辈携手共争天下,后来我却兵败于你主公信长之手。转眼数年过去,我也早已脱离岩仓织田,自立一方了。”
生驹家长从容回道:
“昔日各为其主,信清大人出战,亦是身不由己。当年在下身为马回众,还曾在战场上与大人交手过数回呢。”
织田信清淡淡嗯了一声:
“我昔日从属织田信安,如今已然独立,自然可与任何人缔结盟约。只是,我想听听信长真正的心意。”
生驹家长从容笑道:
“当年信秀公牵头联合诸豪族,北击美浓,东伐三河,威震一方。
我家主公所求,从不是一味吞并领地,只是想重拾旧日荣光,重振织田家声威罢了。”
织田信清眉头微蹙,面露不解:
“照你这么说,信长并无吞并各方城池之心?可他早已攻下清洲城,已然是下克上之举。”
生驹家长笑意不改,徐徐解释:
“斯波义银被织田信友流放之后,我家主将其妥善安置在馆中,衣食无忧,安稳度日至今。
况且主公当初攻下清洲城,只为拨乱反正,解救斯波义银,实属被逼无奈,并非贪图城池权势。”
听完这番话,织田信清心中已然有了八分认同,缓缓点头:
“你所言颇有道理。
看来信长当真无心内斗,只想联合同族诸势力,共抗外敌,稳固尾张。
好,这盟约,我织田信清,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