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驹家长此番出使,堪称大获全胜。
往返路途奔波,再加上在犬山城逗留数日,等他归来之时,已是七月中旬。
织田信长早已在城中焦急等候,生驹家长快步上前,躬身禀报:
“主公,幸不辱命!与信清大人的结盟之事,已然圆满办妥。”
信长闻言,当即朗声大笑。
“好!太好了!如此一来,只需再调集些许兵力,便是万事俱备!”
与此同时,另一边。
新三郎在太田牛一的悉心指点下,弓术进度一日千里。
短短时日便跨过入门之境,稳稳踏入熟练水准。
他心中满是感激,对着太田牛一郑重行礼:
“多谢先生悉心教导,若非您点拨,我的弓术绝不可能进步得这般神速。”
太田牛一爽朗一笑,摆了摆手。
“哈哈哈,实则是你我有缘,再加你本身便有几分天赋,我不过顺势点拨几句罢了。往后你自行勤加钻研即可,老夫这便告辞了。”
望着太田牛一离去的背影,新三郎心中暗自感慨。
或许所谓好运,便是这般模样。
偶然得遇当世大人物青睐,随手点拨一二,便足以受用无穷。
这一个半月他日夜潜心苦练弓术,能达到如今这般熟练地步,倒也并不算意外。
时日一晃,约莫七月十八日。
新三郎正在家中轮休,忽然间,整座城中响起阵阵人喊马嘶,喧嚣的人马调动之声不绝于耳。
他心头一紧,连忙快步出门查看。
只见城外源源不断有足轻涌入,粗略望去,先来了三百余名足轻,没过多久,又一支百余人的精锐小队接踵而至。
新三郎暗中默数,汇聚而来的兵力约莫已有八百之众。
他神色一凝,心中暗忖:这是要开战了?不行,我必须立刻进城!
当即转身赶回住处,对着家中吩咐道:
“今日暂且休憩,五郎助,你立刻备好兵器,随时等候我的消息。”
“是!”
五郎助应声起身,直奔兵器收纳屋,取来全副兵器静静待命。
新三郎也携带好自身兵刃,匆匆赶往城内练兵场,刚一到场,便迎面遇上了木下藤吉郎。
藤吉郎看到他,直接开口:“跟我来,今日我等即刻出兵。”
新三郎满脸疑惑,开口问道:“藤吉叔,我们不需要征召农兵,慢慢动员集结吗?”
藤吉郎摇头解释:
“眼下正值稻米、小麦收割的关键时节,农兵一概不予征召。此番出战,尽数由常备武士与足轻组成。”
就在二人交谈间,织田信长缓步走上练兵高台。
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将士,声如洪钟,响彻全场:
“诸位将士!岩仓伊势守信安,被其子信贤流放幽禁,以下犯上,悖逆人伦!
本座身为岩仓大和守,今日便要兴兵讨伐,拨乱反正!
此乃天下大义,尔等切记,我织田军,是为大义而战!”
台下两千五百名将士齐齐躬身,声浪震天:
“为了大义!为了织田家!”
信长望着眼前这批常年操练、战力精锐的常备足轻,眼底锋芒毕露。
他早已看透岩仓城外强中干、内里空虚,如今时机成熟,便是要朝着这座摇摇欲坠的危城,狠狠踹上致命一脚。
此番出兵,信长精挑细选,只抽调两千二百名足轻与武士出征,特意留下三百名老弱士卒镇守本城,以防后方空虚。
大军列队出城之际,五郎助手持兵器,径直汇入队伍行列。
他高声自报家门,气势凛然:“在下乃木下新三郎家臣,加藤五郎助!自愿从军出战!”
信长见了,非但没有阻拦,反而朗声笑道:
“哦?既有义士自愿从军,自是来者不拒,速速入列跟上!”
新三郎跟在队伍后方,放眼望去,军阵排布井然有序。
最前列是九百长枪众,持枪列阵,杀气森然;
紧随其后,是六百长弓众,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再往后,是两百马廻精锐;
最后压阵的,更是织田家引以为傲的四百铁炮众。
信长亲自率领数十名家臣,行在队伍正中。
身边近侍充当临时使者,不停在军阵前后奔走,传递各项指挥号令。
而新三郎与五郎助,被划分在后勤队伍之中。
随行马匹只负责驮运粮草辎重,像他这样的底层武士,根本没有骑马作战的资格。
要知道在这个战国时代,唯有上级武士才有骑马征战的特权。
即便是藤吉郎如今的组头身份,也只是徒士身份,只能步行作战、近身搏杀。
也正因如此,战国之间极少出现大规模骑兵正面冲锋。
大多数时候,战马只用来赶路迂回,绕至敌军后方后,便下马拴马,弃骑步战,打法倒有些类似后世西方的龙骑兵。
整支大军人数虽多,却无一人喧哗吵闹,全员默然前行。
从高处远远眺望,整支队伍宛如一条匍匐前行的长龙,气势恢宏。
新三郎和五郎助走在队伍末尾,身旁跟着十几名特殊工匠。
他们是专门负责架设、操作棒火矢的专属部队,也是攻城的利器。
所谓棒火矢,乃是由大筒发射的火箭类军械,专门用来远射城池,极易引燃城中房屋粮草,是极为霸道的攻城器械。
只不过这种兵器尚未发展成熟,要到战国后期才会逐步完善。
如今形制简陋,实战杀伤力有限,更多是用来威慑守城敌军,动摇对方军心。
大军浩浩荡荡,以三人一排的规整队列,化作一字长蛇阵,稳步向前行军。
一路行进,直至抵达浅渊村,信长才下令大军原地止步驻扎。
远处战场前方,先锋官柴田胜家早已提前抵达,搭建好了一座简易营盘。
新三郎连忙从驮马背上取下随身干粮,跟着众人进入营盘,就地埋锅造饭。
信长翻身下马,看着排布整齐、防御完备的营盘,对着柴田胜家笑道:
“权六,你这先锋当得倒是稳妥。传令下去,全军就地休整待命。”
说罢,便带着一众重臣家臣,走入专属帷幕之中议事。
新三郎并未过多在意,转头便看见藤吉郎正指挥木下小一郎,给手下足轻分配休息驻地。
安排妥当后,藤吉郎也走进帷幕参与军议。
直到新三郎把饭菜做好,一众家臣才陆续从帐中走出。
藤吉郎径直招手,招呼众人都到新三郎这边一同用餐,脸上难掩兴奋之色。
新三郎见状好奇问道:“藤吉叔,看你神色欢喜,帐中军议可是定下了什么谋划?”
藤吉郎一边落座,一边笑着开口:
“此番我们轻装上阵,只携带三日口粮,省去庞大辎重队伍的拖累。
丹羽大人明日会亲自押送一批粮草赶来支援,以备不时之需。
主公特意选在八月出兵,本意就是打算就地收割敌领粮草,以战养战,补给军需。”
新三郎顿时恍然:“原来就是坊间说的‘打野谷’,主公这主意,当真是绝妙。”
藤吉郎接着说道:
“还有一事,听闻前野馆的豪族,已然和岩仓城的信贤暗中结盟。所以今夜,我们便在此处按兵不动,就地休整。”
新三郎满脸惊讶:“区区一个地方小豪族,竟也敢公然与我织田家为敌,这般胆气倒是不小。”
藤吉郎脸上露出一抹不屑笑意:
“你有所不知,他们早就弃了前野馆,带着全部人手逃往岩仓城固守了,我正是因此才这般高兴。”
新三郎会心一笑:“原来如此。那明日我们便要开始收割周遭领地的粮食了?这周边数个乡落,估摸能收成两千到三千石粮草。”
次日。
信长并未下令继续进军,反而传令全军四散开来。
大军如同蝗虫过境一般,大肆收割前野馆周遭领地的成熟稻谷。
留守前野馆的几名武士站在城头,眼睁睁看着自家粮草被敌军尽数收割,却兵力微薄,不敢出城阻拦,只能无奈长叹,束手无策。
第三日清晨。
信长下令,命柴田胜家、森可成二人,统领三百精兵强攻前野馆。
兵力差距悬殊,仅仅一个上午,便轻易将前野馆攻克拿下。
午后,大军全员进驻前野馆。
看着一车车粮食源源不断运送入库,新三郎心中已然明了——
信长这是打算将前野馆改造成前线前沿小砦,作为进军岩仓城的跳板。
他走入馆内,暗自估量。
前野馆不过是领地三千石左右的小豪族,巅峰之时最多也就能动员百余人,其中足轻仅有数十名。
此番若非前野宗康带着主力人马逃往岩仓城固守,这里也不会被攻克得这般轻而易举。
新收的新米很快便被脱壳舂净,下锅烹煮,米饭香气浓郁,口感香甜无比。
收割粮草之余,大军还顺带搜罗了不少新鲜蔬菜,一同下锅烹制,膳食格外丰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