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五郎助第三次出言鼓劲,可新三郎与甚大郎早已力竭,狼狈瘫倒在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这正是五郎助刻意将训练安排到此刻的用意。
他眯起双眼,望着地上气喘吁吁的两个少年,缓缓开口:
“你们皆是初次习武,性子都极为刻苦。可惜啊,甚大郎你虽是年长几分,气力也更足,奈何已然十岁,起步终究晚了些。”
新三郎听在耳里,心中却万般不服。
他暗自忖道:这甚大郎样样都不如我,偏偏在武艺修行上,反倒压了我一头,单单挥刀次数,就比我多了足足五十次。
新三郎当即起身,走到甚大郎身前,眼神执拗:“下次比试,我必定胜过你!”
甚大郎斜睨他一眼,满脸不屑:“就凭你?咱俩朝夕相处,我常年打铁练力,你拿什么赢我?”
新三郎全然不理会他的嘲讽,语气斩钉截铁:“那便立下赌约,半年之内,我定然能压过你!”
甚大郎仰头哈哈大笑,打趣道:“哦?那赌注是什么?难不成是你那每月的工钱?”
就在这时,远处的五郎助缓步走了过来。
“赌博虽非正道,今日我便做个见证人。”他目光扫过二人,淡淡开口,“就赌你们各自半年的工钱,一言为定。”
三人就此定下赌约。
五郎助看着满身大汗、衣衫湿透的两个少年,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原来如此,有竞争才有成长,他们倒是真切体会到了这世道生存的不易与压力。”
随后三人洗漱干净,落座用饭。
许是今日训练耗力太过,两人饭量远超平日,狼吞虎咽吃得极香。
不远处的伊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无奈轻轻摇了摇头。
夜深人静。
伊都跪坐于地,五郎助枕在她的膝头,闭目休憩。
不远处的木棉被褥里,三岁的孩童睡得正沉,呼吸均匀。
伊都微微俯身,凑到五郎助耳边,轻声低语:“五郎助大人,两个学徒这般能吃,日日这般耗费粮米,会不会有些不妥?”
五郎助缓缓睁开眼,抬眸看向衣襟微敞、容颜温婉的伊都。
二人正值年少,情愫暗生。
他伸手轻轻抚过伊都雪白纤细的脖颈,随即反客为主,低头吻了上去。
片刻过后,二人稍稍分开。
五郎助轻声道:“伊都,眼光要放长远些。这两个孩子皆是一门众出身,我如今才二十七岁,正是建功立业、往上攀爬的大好年岁。”
伊都听着他的雄心壮志,眉宇间掠过一丝担忧:“我知晓大人一心想要登临顶峰,山巅风光固然无双,可那条路实在太过崎岖凶险。”
五郎助淡然一笑:“正因为难走,登顶的荣耀才更显珍贵。你看我,从薮山村走出,闯荡町下,创下这锻铁屋基业,今年更是借财力跻身町士之列。”
他伸手将伊都紧紧拥入怀中,语气坚定:“如今我距离心中的目标,只差最后一步,你觉得,我们能就此半途而废吗?”
伊都回抱住他,依偎在他怀中。
她跟随这个男人十余载,早已摸透他执拗倔强的性子,知晓一旦定下目标,便绝不会轻易放弃。
良久,她终究松了口:“也罢,那往后每月采买粮米,多换些粗粮,先让孩子们都能吃饱,不必过分苛省。”
五郎助微微点头:“不能因小利失了大义。商人虽逐利,但该舍得之处,绝不能吝啬。”
翌日天明。
小院青草凝着晶莹露水,一双草鞋踏碎晨露,早早起身的正是新三郎。
时光一晃,直至午后。
锻铁屋关了店门,新三郎来到院中,五郎助早已负手等候。
二人简单寒暄几句,照旧从胁差刀法开始修行。
可没练多久,五郎助便抬手叫停。
“你们姿势全错了。”他看着二人,语气严肃,“过来,我逐一给你们纠正。”
经五郎助亲手矫正指点,新三郎与甚大郎越练越累,心底更是骇然不已。
原来往日修行错漏百出,站姿、握刀、挥刃全都不到位,昨日拼尽全力苦练,竟全是白费力气!
直练到夕阳西沉,落日余晖洒满小院,两人早已累得四肢酸软。
五郎助将二人扶起,领去饭厅用膳。
新三郎一眼便愣住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女主人伊都备下如此丰盛的饭菜。
二人饱餐一顿,心底暗自期待起明日的吃食,修行的疲惫也消散了大半。
岁月悄然流转,日日苦修,悄然挖掘着少年潜藏的潜力。
半个月后,新三郎已然脱胎换骨,身形变得健康敦实,整个人气质焕然一新。
原本合身的木棉衣衫下,隐隐透出紧实的线条,初显肌肉轮廓。
他年纪尚幼,身形依旧不算高大,但底子已然打下。
而甚大郎的变化更是惊人,正值发育期的他,比初来之时又长高了不少,体魄愈发壮硕。
这日训练如常,五郎助看着练刀完毕的二人,脸上露出笑意:“你们胁差刀法已然入门,今日我便传你们新的兵器——竹枪。”
他缓缓讲解道:“枪乃商人立身之魂。商人大多气力不足,需依仗远距攻防。相较近身胁差,长枪可隔远从容刺击、格挡,是绝佳的自保之法。接下来,便练刺、挡、扫、收四个基础枪式。”
甚大郎闻言点头,伸手拿起竹枪,正要学着五郎助的架势演练,刚一入手,脸色骤然一变。
“这枪……怎么这般沉重?”
五郎助哈哈大笑:“自然不轻。枪头乃是精铁打造,且枪身本就比胁差长得多,耗费的气力,自然成倍增加。”
新三郎也上前试了试,单单举起竹枪便已倍感吃力,根本摆不出标准起手式。
二人皆是面露难色,心中生出几分怯意。
五郎助却不厌其烦,耐心指点,循循善诱。
数日过后,两人才渐渐适应竹枪的重量,勉强能把基础招式练得有模有样。
转眼迈入二月。
五郎助见二人枪术已然入门,各有章法。
新三郎气力稍弱,却深谙以巧破力。
枪术本讲究握柄靠后,拉长攻击距离,可他体力跟不上,只能握住枪杆中段,饶是如此,依旧运转流畅,收发自如。
五郎助见状满意点头:“暂且放下枪术修行,我这里有一柄竹弓,今日便教你们远距弓术。”
待到二月下旬,新三郎与甚大郎已然熟练掌握弓射基础技法。
无论是胁差、竹枪还是弓箭,都只是武道入门根基。
当世主流兵法,终究以太刀术为尊。
三月伊始,五郎助取出数柄太刀,递到二人手中,神色郑重:“学成太刀基础,你们便算是真正踏入武艺门槛,站稳根基了。”
又是一月苦修匆匆而过。
小院泥土地上,新三郎与甚大郎齐齐跪伏在地,对着身前的五郎助恭敬行礼。
五郎助看着二人,眼中满是欣慰:“我所会的基础武艺,已尽数传授于你们。往后想要更进一步,便只能靠自身苦修领悟了。”
新三郎鼻尖微酸,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大人授业之恩,我没齿难忘。”
他心中感慨万千。
五郎助帮扶甚大郎,尚有亲缘情分。
而自己一介异世穿越之人,能在此乱世学得商道本事,又习得完整太刀基础,这是从前从未敢奢望的机缘。
他打心底里满心感激:
如今我虽气力依旧不足,但有这身武艺打底,早已远超那些世代只知耕作的秽民。
这便足够了。
人生天地之间,总得有一技傍身,作为立身底气。
或是武道,或是匠艺,有了底气,方能挺直腰杆。
没有傍身之能、心底底气之人,只会终日自卑怯懦,一辈子庸庸碌碌,难成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