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趴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
他那两条腿软绵绵地拖在身后,膝盖骨已经碎成了一滩粉末。
暗金色的血水顺着碎骨头茬子流出来,在水泥缝隙里积成一个小血洼。
刚才苏尘只扔了一句“你的命老子要,世界老子也要”,跟着飞出来的就是一把生锈的扳手。
代表鸿蒙最高权限的黑色U盘,滚落在半米外的一滩酸水里。
外壳被腐蚀得滋滋冒白烟,代码光芒闪了两下,彻底黑了。
太初低着头,死死盯着那滩冒烟的酸水。
肿成紫核桃的眼睛里,那种卑微讨好的希冀退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到化不开的毒液般的怨恨。
他懂了。
甲板上那个穿大红裤衩的土着,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狗。
不谈条件,不留后路。
世界人家要硬抢,他的命人家也要硬收。
连他这身骨头,估计待会儿都得被扔进搅拌机里打成粉。
太初肩膀开始抖动。
先是细微的抽搐,接着变成了压抑不住的闷笑。
笑声牵扯着肺管子里的酸水,“咯咯”地响,像一只被卡住脖子的夜枭。
他猛地抬起头。
那张满是燎泡和黑泥的脸,扭曲成了一团烂肉。
“好……好得很!”
太初张开嘴,满嘴的牙齿全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他死死盯着航母甲板上的苏尘。
“你不给我留活路。”
“那就都别活了!老子连一块砖头都不会留给你这帮叫花子!”
太初猛地抬起右手。
五根手指像铁钩一样,狠狠抓在自己胸口的创世法袍上。
用力一扯。
“嘶啦”一声。
破烂的布料被撕开,露出他干瘪发青的胸膛。
在他胸口正中央的血肉里。
竟然嵌着一个暗红色的金属倒三角装置。
装置的边缘长满了肉芽,完全跟他的心脏连在一起。
太初咧开嘴,疯了一样笑。
大拇指死死按在那个红色的倒三角上。
“噗嗤。”
指甲直接抠进肉里,把金属按钮狠狠压了下去。
连带着胸骨被按断的“咔嚓”声,清脆得让人牙酸。
“滴——!”
一声刺耳到极点的高频电子音,瞬间在所有人的耳膜上炸开。
声音太大,几个站得近的洪荒散仙捂着耳朵跪在地上,指缝里往外渗血。
起源之海内部,传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紧接着。
浓郁得像血一样的红光,顺着金属大门的门缝狂喷而出。
红光没有温度。
但它扫过的地方,空间的物理结构开始分崩离析。
地上的白玉碎块直接化成了看不见的夸克微粒。
苏尘手里那个用来广播的大喇叭,突然发出“沙沙”的杂音。
杂音退去,变成了冰冷的大道总机女声。
“终极奇点协议已激活。”
“起源之海核爆核心过载,物理塌缩准备就绪。”
“鸿蒙界归零倒计时。”
“十。”
这声音没有感情。
却像一把冰冷的锉刀,在几千万打工人的骨头上狠狠刮了一下。
这不是普通的炸弹。
这是要把整个大千世界,连同附带的所有低维宇宙。
全部炸回宇宙大爆炸之前的奇点。
没有生还可能,钛合金2.0的骨头在这当量面前也得变成分子。
太初倒在泥水里。
血水顺着胸口往下流,他笑得直打跌。
“炸吧!一起死!”
他吐出一口混着内脏碎片的血沫。
“你的物理大道再牛,能扛得住宇宙归零吗!你给我陪葬!”
恐慌瞬间引爆了这片刚扩张出来的水泥平原。
赵公明的小豆眼死死盯着门缝里喷出来的红光。
他双手护着腰间的蛇皮袋。
袋口散开,两块极品灵石滚出来,砸在水泥地上。
他不捡了。
赵公明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手拍着大腿。
那半截金算盘掉在泥坑里。
“完犊子了!”
他扯着破锣嗓子嚎。
“老板!钱还没运回财务室啊!这要是炸了,咱这趟算白干了!”
航母甲板底下。
元始天尊脑袋上的红帽子早飞了。
他双手抓着操纵台的边缘,死死盯着仪表盘。
仪表盘上的指针全打死了,红灯闪成一片。
“老子!引擎熄火了!”
元始拿手里的铁锤猛砸控制面板,火星子乱崩。
“这红光锁死了周围的空间坐标,空间跳跃推杆被卡死了!”
老子在驾驶室里急得满头大汗。
他双手挂在那个比人还大的倒挡拉杆上,整个人都悬空了。
“嘎吱嘎吱——”
拉杆被拽弯了,航母就是不动。
“排气管卡在门上拔不出来!咱们被这破门焊死了!”
女娲脚底下的推进器喷着蓝火。
她想往天上飞。
刚飞起十几米,“砰”的一声撞在一层看不见的红色屏障上。
直接弹了回来,摔在引擎盖上。
“没路了!天苍的网都被红光烤化了!”
她揉着被撞疼的胳膊,看着满天的红光,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祝融和共工抱作一团。
祝融背后的等离子火焰彻底熄灭,连个火星都打不着。
刑天提着斧头,铁盒子脑袋上的战术屏幕一片雪花。
大黄狗夹着尾巴,缩在泥头车的轮胎底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
外围那些高维神仙更惨。
他们刚刚认了命,准备干苦力换条活路。
现在红光一罩。
胖头丢了手里的电缆皮,左右开弓扇自己大嘴巴。
“我当工贼有啥用!到头来连个全尸都混不上!”
几十万人瘫在水泥地上,闭着眼睛等死。
红光越来越亮。
把航母的铁皮烤得发软,机油味在空气中被瞬间蒸发。
系统女声的倒计时没有一丝停顿。
“五。”
“四。”
“三。”
巨大的毁灭压迫感,让空气变成了实质的铅块。
连呼吸都扯得胸腔生疼。
苏尘站在航母甲板的最前端。
栏杆被红光照得刺眼。
大红裤衩的边角被风暴吹得紧紧贴在大腿上。
他没回头看乱成一锅粥的打工人。
也没看天上正在塌缩的空间。
他只是慢慢抬起手。
把叼在嘴里的那半截雪茄拿了下来。
指尖捏着烟尾。
苏尘低下头。
视线落在甲板一块生锈的铁皮上。
他松开手指。
雪茄掉在铁皮上。
他抬起光着的右脚,踩在雪茄头上。
脚后跟压实,碾了半圈。
那点微弱的火星子彻底熄灭。
太初躺在地上,看着苏尘的动作。
他笑得更加癫狂,以为苏尘这是放弃挣扎了。
苏尘碾灭烟头,慢慢把脚收回来。
他右手伸进大红裤衩那个深不见底的兜里。
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绝望中很轻。
手指在里面掏摸了两下。
他把手抽了出来。
手里抓着一把克丝老虎钳。
钳子很旧,把手上缠着的绝缘黑胶布开了胶。
钳口上沾着厚厚一层擦不掉的暗红色铁锈。
苏尘拿着老虎钳。
在左手手心里轻轻敲了两下。
“啪。啪。”
金属碰撞皮肉的闷响。
他微微歪着头。
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笑得快断气的太初。
苏尘的眼底,一丝情绪都没有。
没有害怕,没有慌乱。
就像看着一个在工地上拉了泡屎就以为能炸毁大楼的傻子。
“就你这点破当量。”
苏尘开口了。
嗓音因为抽了劣质烟草,沙哑,平静。
在倒计时的背景音里,字字砸在铁皮上。
“还不够老子点根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