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缝刚裂开半米宽。
一只满是酸腐燎泡的手,像鸡爪子一样死死扣在门缝边缘的星辰精金上。
指甲抠着金属墙壁,发出让人牙酸的“咔咔”声。
“救命……咳咳……水……”
缝隙里挤出一句破了音的哀嚎。
太初至尊连滚带爬地从毒烟里滚了出来。
他真的是用滚的。
双手抱头,像个被开水烫了的王八,从门缝里骨碌碌滚到了外面的水泥地上。
外头的空气虽然也充斥着机油味和飞尘。
但跟液冷中心里那股生化武器比起来,简直就是清新的氧吧。
太初趴在地上。
张开满是黄泥的嘴,像濒死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倒气。
肺叶抽搐着,发出一阵阵风箱漏气的怪响。
他身上那件镶满本源晶石的创世法袍,现在烂得像是一堆抹布。
晶石黯淡无光,上面沾满了猪粪和酸水。
那顶象征着鸿蒙最高权力的九龙金冠,歪歪扭扭地挂在头皮上,刚才滚出来的时候还磕掉了一个龙角。
苏尘站在航母甲板的栏杆边。
光着两只脚。
他嘴里咬着那半截快要熄灭的雪茄,手肘压在生锈的铁栏杆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坨烂肉。
“关门。”苏尘吐出一口青烟。
老子在驾驶室里一拉操纵杆。
那根卡在通风孔里的排气管猛地往后一缩,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厚达十万丈的金属大门轰然合拢。
把那股恶臭的紫绿毒气全锁在了里面。
大门一关,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反物质引擎在怠速运转的“嗡嗡”声。
太初趴在水泥地上,缓了足足半分钟。
呼吸终于从倒气变成了粗重的喘息。
他用满是燎泡的手撑起上半身。
肿成紫核桃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
他看到了那艘遮天蔽日的星空重工航母。
看到了甲板上那个光着膀子、穿着大红裤衩的男人。
那个男人的眼神,看着他,就像看着一堆卖不上价的废铁。
太初脑子里的什么大道尊严、至高无上、天地共主。
在这一刻,碎得连点渣都没剩下。
他看着苏尘手里那半截雪茄,又看了一眼停在不远处的几辆泥头车。
那些正在干活的洪荒打工人,个个浑身泛着钛合金的冷光,扛着铁锹冷漠地看着他。
太初膝盖一软。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废话,甚至连个过场台词都没念。
他双膝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扑通”一声闷响。
接着。
在几千万道目光的注视下。
这位高维世界隐藏最深的终极大boSS。
借着膝盖的惯性,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拉出一条极其丝滑的滑跪轨迹。
水泥地磨破了他的裤管,血水在地上拖出两道红印子。
“嗤啦——”
太初一口气滑到了航母甲板下方的阴影里。
正好停在苏尘的视线正下方。
“大哥!”
太初扬起那张面目全非的脸,喊得撕心裂肺。
声音破音破得直接劈了叉,像只被踩了脖子的鸭子。
“大哥!我服了!我真服了!”
他双手在怀里胡乱摸索。
扯开那件破布一样的创世法袍,从贴身的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金属长方体。
长方体一端带着金属插头。
这玩意儿,长得就跟个大号U盘一模一样。
但它上面闪烁着无数繁复的高维大道代码。
这是大道总机的最高控制枢纽,是整个鸿蒙界的核心权限。
太初双手捧着U盘,高高举过头顶。
手腕哆嗦得像通了电。
“大哥,这是总机权限!密码我取消了,即插即用!”
他眼泪鼻涕全糊在了那张被毒烟熏黑的脸上。
语气里满是卑微到尘埃里的讨好。
“整个世界都是您的!”
“钱,晶石,仙女,神殿!全归您!连我这条命……”
他急切地吞了口唾沫,嗓子疼得一抽。
“不不不,我的命不值钱。大哥,留条狗命行吗?”
“我会扫地,我还能帮您洗这艘大船的排气管!”
周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赵公明站在甲板边上,胖脸上的肉疯狂抽搐。
他手里紧紧攥着算盘,小豆眼瞪得溜圆。
“这特么……就降了?”
他咽了口唾沫,转头看着苏尘。
“老板,这老登刚才是不是滑了个冰啊?这膝盖打蜡了吧!”
远处那些刚被戴上项圈的高维神仙。
那个金甲神将,正扛着一袋水泥。
他呆呆地看着跪在航母下面摇尾乞怜的太初。
手一松。
水泥袋子砸在脚面上,脚趾骨折了,他都没坑声。
这是他们心底最深处的信仰。
是不生不灭、执掌一切的太初至尊。
现在,他正像条狗一样,捧着世界权限,求着给人洗排气管。
信仰的崩塌来得太快,太直接,甚至有点滑稽。
元始天尊从甲板底下钻出来,手里拿着个扳手。
他看着下面那坨烂肉,撇了撇嘴。
“老子还以为这太上皇有多硬呢。连一根排气管都没扛住。浪费老子半桶废机油。”
苏尘没搭理旁边人的议论。
他站在栏杆边。
光着的左脚踩在铁栏杆的底座上。
手搭在膝盖上。
他俯视着太初。
太初那双肿成紫核桃的眼睛里,透着极其浓烈的希冀。
他满心以为,这种献上整个宇宙的诚意。
加上自己这种毫无底线的认怂。
这帮求财的野蛮人,肯定会高抬贵手。
毕竟,谁会拒绝一个完整的、连带最高权限的世界呢?
“大哥……”太初声音发颤,双手把U盘往上举了举,“您收下吧,这世界……”
“啪嗒。”
苏尘把嘴里那半截雪茄拿了下来。
他手指夹着烟头,手腕一翻。
“呼——”
一口青白色的烟圈,从他嘴里慢悠悠地吐了出来。
烟圈在空气里打了个转,慢慢扩散,最后散落在了太初的头顶。
带着一股劣质烟草的焦味。
苏尘没接那个U盘。
他看着太初。
那双被紫气洗礼过的眼睛里,没有惊喜,没有贪婪。
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黑心资本家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