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按掉手里的破喇叭。
刺耳的电流尾音“嘎吱”一声,断得干脆。
空气里全都是没燃烧干净的柴油味。
混着刚才撞碎白玉地板扬起的白粉尘。
这味儿顺着鼻孔往肺管子里钻,呛得他嗓子眼发干,连着咳了好几声。
他光脚站在滚烫的引擎盖上,脚趾头无意识地抠着钢板上的划痕。
前方的黑色倒金字塔死气沉沉。
连个出来搭话的门卫都没有。
“这帮老登属王八的?”
苏尘嘟囔了一句,把喇叭随手扔在脚边。
他伸手挠了挠肚皮上被汗水腌得发痒的地方。
正琢磨着要不要直接把引擎盖掀了拿炮轰门。
头顶斜上方,突然飘来一阵哄笑声。
这笑声没用什么高维法力扩音,纯靠嗓门大。
中间还夹杂着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响声。
苏尘扬起下巴,眯起眼睛往上看。
机房广场的半空中,错落有致地漂浮着几十个像水晶雕出来的岛屿。
岛屿上盖满了白金相间的奢华道场。
连屋檐下挂着的风铃,都闪着扎眼的高维本源光芒。
离洪荒堡垒最近的一个半露天阳台上。
站着十几个穿得花里胡哨的年轻人。
一个个身上裹着拖地的流光丝绸法袍,料子看着比水还滑溜。
手里端着透明的高脚杯。
淡紫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荡,散发出一股甜腻腻的冷香。
这香味慢悠悠地飘下来,和底下的机油味撞在一块,闻着让人胃里翻酸水。
“哎……哎哟我去,你们快看底下的那个大铁疙瘩。”
一个梳着冲天辫、脑门上镶着一块紫水晶的男青年,指着洪荒堡垒。
他笑得直打跌,杯子里的酒水洒在雕花栏杆上。
“这……这是哪个废品回收站的垃圾车抛锚了?”
旁边一个女的拿着块带刺绣的丝帕,捂着鼻子,咯咯直乐。
她嫌弃地拿丝帕在鼻子跟前扇风。
“臭死了,这股下等维度的机油味儿,熏得我法袍都脏了。”
她皱着眉头,指着甲板上那群端着枪管的牛马。
“我还以为是杀毒卫队在搞什么实战演习,闹半天是跑进来一群要饭的。”
底下的打工人们正拿着破布擦枪管。
听到这话,纷纷停了手里的动作。
赵公明把断成两截的算盘塞进裤裆,小眼睛瞪得溜圆,直往天上瞅。
“上面那个穿红裤衩的,估计是他们包工头吧?”
另一个高个子青年半个身子趴在栏杆上,往下吐了口瓜子皮。
瓜子皮还没落地,就被引擎喷出的热浪烧成了灰。
“那裤衩上印的黄色方块是个什么神兽?长了两个大门牙,看着傻里傻气的。”
他指着苏尘裤衩上的海绵宝宝,扭头跟同伴挤眉弄眼。
阳台上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
这帮在鸿蒙界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二世祖。
平时全靠大道总机抽低维本源当营养液养着。
在他们的认知里,下界生灵就是地里的土豆。
连虫子都算不上。
“行了行了,别看了,污眼睛。”
带头的紫水晶青年摆了摆手,把空酒杯放在玉石桌上。
“等会……等会叫后勤部的人来,撒点高维杀虫剂,把这帮泥腿子毒死算了。”
他整理了一下法袍的领口。
“别耽误了咱们晚上的品源会,今天可是刚抽上来的新鲜货。”
苏尘站在引擎盖上。
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一小截灰白的烟灰掉在脚背上。
他没去拍。
只觉得这帮鸟人的破锣嗓子,比刚才喇叭里的电流声还难听。
通天教主拖着那台没电的切割机,趿拉着两只不一样颜色的旧皮鞋。
吧嗒吧嗒地溜达过来。
他停在引擎盖底下,伸出左手小拇指,在耳朵眼里使劲掏了掏。
抠出一坨黑乎乎的耳屎,随手弹在旁边的废铁皮上。
“老板。”
通天仰着头,扯着破锣嗓子喊,顺带打了个酒嗝。
“这帮穿得跟拔了毛的孔雀似的傻鸟,是干嘛的啊?”
他指着天上那些露台,吧嗒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我看他们那房子修得真阔气,连柱子都往外冒金光。”
通天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那杯子里装的,估计也是值钱的玩意儿,看着像有钱的样。”
苏尘低下头,瞥了通天一眼。
伸手把嘴里的烟拿下来,慢吞吞地吐出一个烟圈。
烟圈在空气里扭曲变形,很快被风吹散。
他不打算搭理这帮脑子发育不全的温室花朵。
这会儿正主还没出来,跟这帮看门狗的亲戚较什么劲。
苏尘张了张嘴,刚想叫通天滚回去检查弹药储备。
就在这时。
旁边拥挤的人群里,突然传出一声破布撕裂的闷响。
“呲啦。”
一个比门板还要宽阔的黑影,粗暴地挤开几个挡路的牛头人。
是刑天。
这大汉浑身的肌肉疙瘩硬得像浇铸的生铁块。
他没脑袋。
胸前的两个乳头被强行当成了眼睛,这会儿正因为充血变得猩红。
肚脐眼裂开一张大嘴,呼哧呼哧往外喷着带着火药味的热气。
他本来套着一件早看不出颜色的破蓝领工装。
刚才因为肩膀太宽,布料被挤得紧绷绷的。
听到通天那句“看着像有钱的样”。
刑天肚脐眼里的那排钢牙,直接咬得嘎吱作响,火星子都在嘴里闪。
他两只粗壮的胳膊猛地往外一撑。
那件破工装直接变成几十根碎布条,挂在腰带上迎风乱飘。
露出油亮亮的胸膛。
“有钱?”
刑天肚脐眼张得老大,声音像闷在生锈水缸里敲破铜锣。
“老子在四号车间扛了一万年的钢筋,连个带窗户的地下室都买不起!”
他大踏步往前走。
脚底板踩在白玉地砖上,“咚”的一声,踩出一个龟裂的深坑。
碎石子乱飞,震得旁边的赵公明没站稳,一屁股坐在营养液洼里。
刑天顺手从废料堆里,一把抄起竖着的那面巨型切割盾牌。
那是用深渊玄铁随便焊的,边缘绑着呲呲漏电的高压绝缘网。
右手往后腰一摸,抽出那把没有开刃、纯实心的暗黑合金大斧。
斧把上还沾着没干透的黑色机油,直往下滴答。
“妈的,笑话咱是要饭的垃圾车?”
刑天抡起大斧,在盾牌上狠狠砸了一下。
“咣当!”
巨大的金属撞击声震得人耳朵生疼,火星子溅起两米高。
“既然他们有钱。”
刑天双腿微曲,小腿肚子上的青筋像盘根错节的老树根一样凸起来。
肚脐眼里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土匪下山的兴奋劲。
他用斧子指着半空中那个最显眼的阳台。
赵公明揉着摔疼的屁股,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
他顾不上擦裤裆上的绿水,小眼睛瞬间放出贼光。
“哎哎哎!老刑说得对啊!”
赵公明把断算盘当两截短棍拿在手里,敲得当当响。
“这帮傻鸟身上的料子,扒下来做窗帘都能卖个好价钱!”
他转头冲着身后那些还发愣的小妖喊。
“都把枪管放下!拿麻袋!去库房把那些装化肥的编织袋全翻出来!”
底下这千万打工人,刚才还在发愁怎么跟高维界拼命。
一听“抢”字,那根平时被压榨得死死的贪婪神经,瞬间绷直了。
人群像沸腾的开水,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前涌。
半空中阳台上的二世祖们。
刚才还在捂着鼻子笑。
这会儿看到底下那个没脑袋的肌肉怪物,拿着把滴机油的破斧头指着他们。
还有那几百万眼冒绿光的野蛮人。
紫水晶青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手里的酒杯倾斜,淡紫色的酒水流到他那双纯白的高维鹿皮靴上。
“这……这帮低维的畜生想干嘛?”
他往后退了半步,撞翻了玉石桌。
“保镖!护卫队呢!把这帮脏东西赶出去啊!”
女青年吓得花容失色,丝帕掉在地上。
“他们……他们不会真要上来抢吧?我这法袍可是用三千个宇宙本源抽丝织的!”
刑天根本没给他们继续逼逼赖赖的机会。
他肚脐眼猛地吸了一大口带着硝烟味的空气。
胸前的两只“眼睛”死死锁定那个紫水晶青年。
膝盖上的肌肉猛地收缩,爆发出恐怖的物理弹跳力。
“那抢他们丫的!”
刑天咆哮着,脚下的白玉地板直接炸成一个直径十几米的深坑。
他庞大的身躯拔地而起。
像一颗带着漏电高压网的黑色炮弹,直挺挺地朝着那座散发着冷香的奢华道场砸了过去。
带起的风压把那几个二世祖的法袍吹得糊在脸上,连惊叫声都被堵回了嗓子眼。
通天在下面急得直拍大腿。
他扯着嗓子,冲着半空中的黑影拼命挥手。
“哎哟卧槽!老刑你轻点砸!”
“那屋脊上的发光瓦片老值钱了,别给老子磕碎了卖不上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