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在半空的那卷破布似乎听懂了苏尘的嘲讽。
卷轴猛地一震,表面那些金色的静电火花瞬间暴涨,发出类似高压电线短路的“噼啪”声。
紧接着,它直接在半空中硬生生铺开。
刺眼的暗金色光柱从卷轴里喷射出来,把整个昏暗的一号高炉厂房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里的温度急剧飙升,机油味被烤得发出一股焦糊的刺鼻气味。
全息投影一般的画面,凭空在厂房半空浮现。
画面里全是不知名高维神将虚影,一个个手持兵刃,宝相庄严,嘴里整齐划一地念诵着某种机械音。
“天命锁定……序列开启……”
“顺应大势……应劫上榜……”
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万只绿头苍蝇在脑瓜骨里嗡嗡乱撞,带着一股蛮不讲理的因果律威压。
厂房远处的流水线上,“哐当”一声巨响。
正抡着大铁锤砸钢板的几个妖族工人,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滚烫的铁渣子里。
他们两眼翻白,魂魄在头顶若隐若现,像是要被那半空中的金光强行扯出体外。
“哎哟卧槽!我、我的神魂……”
天苍趴在垃圾堆旁边,捂着脑袋满地打滚。
他额头上那个青紫大包肉眼可见地往外渗着血珠子。
“老板!它开始强行锁定了!它在抽干咱们的真灵啊!”
老子只觉得胸口像被压了一块几万吨的铅板,呼吸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响。
他死死咬着牙,舌尖都被咬出了血,硬扛着那股吸力。
“师、师弟……快拿扳手……把、把我脚趾头钉在地板上……”老子哆嗦着手去扒拉旁边的元始。
元始也好不到哪去,他抱着一根生锈的承重柱,指甲在铁皮上抠出刺耳的动静。
“我钉个屁!我拿扳手的手指头都不听使唤了!这天书的底层代码级别太高了!”
就在这两人准备拼着自爆也要抵抗的时候。
“啪嗒。”
“啪嗒。”
塑料人字拖踩在黏糊糊油污钢板上的声音,慢吞吞地响了起来。
苏尘打了个哈欠,伸手挠了挠肚皮,从那张掉漆的藤椅上站了起来。
他半眯着眼睛,抬头看着半空中那个晃得人睁不开眼的金色全息投影。
眼角被强光刺得挤出了一滴生理性泪水。
“大白天的,开什么远光灯。”
苏尘撇了下嘴,拖着步子走到那卷铺开的封神榜正下方。
他甚至连那把生锈的青铜剑尖都没拿,直接抬起右手。
粗糙的手掌带着常年盘核桃磨出的老茧,对准半空中那个最高大、最威严的神将虚影。
像拍打一只绕着剩饭乱飞的绿头苍蝇一样,随意地扇了一巴掌。
“给老子关了。”
手掌挥出的瞬间,周围空间的物理常数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死死捏住。
空气没产生任何气流波动,连声音都没发出来。
但那一巴掌拍在全息投影上的瞬间,整个画面猛地卡顿了一下。
紧接着,“刺啦”一声锐响。
那些威严的神将、那些金光闪闪的大道神文,就像老旧显像管电视机突然挨了一锤子。
画面瞬间崩溃,碎成了漫天跳跃的雪花点。
原本让人窒息的因果律威压,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噗嗤一下漏了个干净。
流水线那边快被抽走魂魄的妖族工人们猛地吸了一大口带着二氧化硫的空气,瘫在地上直喘粗气。
半空中那卷封神榜似乎懵了。
它原本还在嚣张地喷吐金光,此刻卷轴两端竟然人性化地往回瑟缩了一下。
还没等它往后退。
苏尘的手已经一把薅住了卷轴的边缘。
“还想跑?谁教你来我厂子里拉壮丁的?”
封神榜剧烈地挣扎起来,属于高维天书的本源力量疯狂涌动。
暗金色的天雷顺着苏尘的手臂一路往上炸。
苏尘连眼皮都没眨,由着那些天雷在他洗发白的紫金道袍上打出几个焦黑的小窟窿。
他两只手捏住封神榜的上下两端,像揉一张擦过鼻涕的废纸一样。
双手猛地往中间一挤。
“喀嚓!喀嚓!”
坚不可摧、连大道法则都能承载的封神榜,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上面的金色符文被捏得扭曲变形,像是一群被踩了尾巴的蚯蚓。
眨眼间的功夫,这卷高维宇宙的催命符,就被苏尘硬生生揉成了一个皱巴巴的金疙瘩。
老子抱着承重柱,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他喉结上下滚动,咽下去一口带血沫的唾液。
“大、大老板……把天书……给、给团了?”元始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飘得像是在做梦。
苏尘没搭理这俩货。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藤椅旁边的一张破木桌上。
那桌子是捡来的废料拼的,平时用来放苏尘的劣质茶缸,有一条腿短了一截,晃晃悠悠的。
苏尘走过去,把茶缸端起来。
接着抬起一只脚,踩住短了一截的桌腿,把手里那个金疙瘩塞进桌脚和钢板之间的缝隙里。
然后,他脚底板用力往下踩了踩。
“嗡——”
被压在桌脚底下的封神榜发出一声屈辱到了极点的微弱嗡鸣。
原本刺眼的暗金光芒,现在只能憋屈地在桌脚底下闪烁,像个随时会咽气的萤火虫。
苏尘伸手按着桌面摇了两下。
稳稳当当,纹丝不动。
“嗯,厚度刚刚好。”苏尘满意地咂了下嘴,顺手把茶缸放回桌面上。
全场死寂。
只有高炉那边还在往外冒着热气。
天苍趴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那个垫桌角的金疙瘩,脑门上的大包一跳一跳的疼。
“那……那可是大道总机弄出来的因果律天书啊……”天苍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
老子擦了擦脸上的冷汗,扶着柱子站直身子。
他看了一眼已经被压扁的封神榜,又看了一眼大摇大摆坐回藤椅上的苏尘。
“老板,这、这就完事了?”老子心里直突突。
“那不然呢?供起来给它上两炷香?”苏尘翻了个白眼,扯了扯卡在胯骨上的沙滩裤。
元始凑过来,搓着一手的煤灰。
“不是,老板,这玩意儿虽然被您踩扁了,但底层的因果律没消散啊。”
元始指着桌脚底下还在闪烁的金光。
“只要名额没填满,大道总机的格式化程序随时可能再次启动。咱们总不能天天防着这桌脚爆炸吧?”
苏尘端起茶缸,刚想喝一口。
听到元始的话,他的动作停在半空。
目光顺着破木桌,落在了那个还在微微发光的金疙瘩上。
脑子里突然闪过刚才封神榜铺开时,那种强行绑定神魂、不讲道理的控制画面。
苏尘放下茶缸,摸了摸满是胡茬的下巴。
“绑定真灵……”
“强行塞进流水线……”
“没日没夜打白工,连辞职和自爆都不行……”
苏尘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嘴角咧开一个奸商般丧心病狂的弧度。
他猛地一拍大腿,吓了旁边的老子一跳。
“等等……把人的神魂死死绑定,强行送去干活,还不用发底薪。”
苏尘死死盯着那个金疙瘩,眼底冒出幽幽的绿光,像只盯上了肥肉的饿狼。
“这玩意儿的底层逻辑,是个好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