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工业车间外,震天响的鞭炮声盖过了高炉排气管的轰鸣。
“噼里啪啦”的炸响声里,一团团劣质火药的白烟随风乱飘,呛得人直咳嗽。
厂区中央那座由废弃不周山山体削平的平台上。
竖起了一块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纯钢牌匾。
牌匾边缘还焊着一圈闪烁着廉价红蓝光的跑马灯,滋啦啦冒着电火花。
上头用大红油漆刷着几个歪歪扭扭的狗爬字——“洪荒万界贸易集团”。
“大老板!吉时已到!剪彩啦!”
通天教主穿着他那身新换的藏青色工作服,手里捧着个缠了红绸子的生锈液压大钳子。
他颠颠地跑到苏尘面前,脸上堆满讨好的褶子。
苏尘没搭理他,嘴里正咔咔嚼着一块发干的口香糖。
他大红花沙滩裤被风吹得贴在大腿上,人字拖在满是废机油的钢板上碾了碾。
“剪个屁的彩。”
苏尘一脚踢开那把液压钳,从兜里掏出一把平时切瓜子的青铜断剑。
“老祖我这里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
他拎着断剑,走到纯钢牌匾跟前,抡圆了胳膊。
“咣当!”
一剑劈在牌匾下方的废钢板上,火星子溅出两米多高。
“老子今天自任集团第一任董事长!”
底下围着的几千万个异界土着和洪荒土着,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猪妖扯着嗓门吼得最响,震得旁边几个散修捂着耳朵直打哆嗦。
“董事长威武!跟着董事长干,顿顿吃烤肉!”
苏尘把青铜断剑随手别在裤腰带上,冲底下摆了摆手。
“都别搁这儿瞎起哄了,听我安排职务。”
他指着缩在角落里,正用破麻袋擦鼻涕的接引和准提。
“你们俩秃子,不是说忽悠人最在行吗?”
接引一听点到自己,激动得手脚并用爬出人群。
“在在在!大老板……不对,董事长!我们俩那嘴皮子,死人都能给说得诈尸起来!”
准提也在旁边连连点头,漏风的门牙往外直喷唾沫星子。
苏尘翻了个白眼。
“少吹牛逼。你们俩,负责‘跨界市场开发部’。”
他指了指堆在仓库门口的几万个麻袋,里头装的全是印着“高维灵根,包治百病,不买开炮”的劣质牛皮纸传单。
“去沿途的各个宇宙发传单。谁要是发不完……”
苏尘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我就把你们俩塞进大周天轨道炮里,当传单发射出去。”
接引和准提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赶紧抱起传单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苏尘转过头,看向站在另一边,像十几座铁塔一样的十二祖巫。
刑天光着膀子,手里正拿着那把门板大小的离子切割斧刮胸毛。
火花四溅。
“小天,你们几个。”
苏尘招了招手。
刑天收起斧子,大步流星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得钢板嘎吱作响。
“老板,咱们砍谁?”
他眼里闪烁着嗜血的红光,显然这几天没打架憋坏了。
“不砍人,咱们是正规企业。”
苏尘从兜里掏出半截牙签叼在嘴里,“你们负责‘售后催收科’。”
“钱多多去卖货,要是遇到那种买了咱们狗尾巴草,却敢少给一个本源子儿的刺头……”
苏尘眼神一冷。
“你们就上去,用物理手段跟他们讲讲道理。记住,别打死了,打残了就行,打死了还得给他挖坑,费事。”
刑天一巴掌拍在胸脯上,发出击鼓般的闷响。
“老板放心!只要他们敢赖账,俺把他们界主的脑瓜子拧下来当夜壶!”
安排完外勤。
苏尘趿拉着拖鞋,溜达到临时搭建的“集团财务室”门口。
这财务室其实就是一个拿废弃集装箱改的破铁皮屋子。
屋子正中央的墙上,挂着个屏幕布满裂纹、外壳掉漆的旧电脑显示器。
这玩意儿,正是被苏尘硬生生从天上拽下来,经过一顿物理魔改的“天道之眼”。
显示器上此刻正飘着几朵惨绿色的雪花点,看着随时都要报废。
苏尘走过去,用手指关节在屏幕上重重敲了两下。
“当当当。”
“别装死了,开机。”
屏幕闪烁了一下,发出刺耳的“滋啦”电流声。
一行扭曲的红色乱码慢吞吞地弹了出来。
【检测到低维物理重击……重启中……】
过了几秒。
【我乃洪荒天道!掌管万物生杀大权!你休想让我屈服于这块破铁皮!】
屏幕上的字刚刷完。
苏尘连废话都没说。
直接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带着两根电线头的破遥控器。
大拇指直接按在那个红彤彤的“强电击”按钮上。
“啪嗒。”
“滋滋滋——轰!”
一股湛蓝色的十万伏特高压电弧,顺着集装箱的铁皮直接窜进了显示器内部。
里头立刻传出像是杀猪一样的凄厉电子合成音。
“嗷!短路了!主板要烧穿了!停停停!”
屏幕疯狂抽搐,冒出一股刺鼻的橡胶烧焦味。
苏尘松开按钮,吹了吹遥控器上的灰。
“骨头挺硬啊。”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集团的财务总监。”
苏尘指着外头那一车车拉进来的异界本源。
“你的算力,专门用来计算诸天汇率。一根狗尾巴草换半个中千宇宙核心,多一个子儿不退,少一个子儿不行。”
屏幕上的绿光微弱地跳动着。
【我……我没有手,我怎么拨算盘?怎么入账?】
“那是你的事,老祖我不管过程,只看结果。”
苏尘把遥控器在手里抛了抛,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在屏幕上。
“账要是错了一分,或者有人少交了一块灵石你没报警……”
他指了指头顶那条闪烁着高压电光的粗大电缆。
“我就把那条两百万伏特的厂区主干线,直接插进你的散热孔里,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物理飞升。”
显示器屏幕猛地黑了一瞬。
像是被人掐住了并不存在的脖子。
过了足足半分钟,才委屈巴巴地弹出一行小字。
【我堂堂天道……主宰万物演化的最高法则……居然沦为算盘成精了……】
苏尘看着那行字,直接气笑了。
“还敢顶嘴?”
他抬起穿着人字拖的脚,毫不客气地踹在显示器下方的承重架上。
“哐!”
“能给老祖我当算盘,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再废话,把你拆了炼废铁!”
门外。
钱多多穿着一身刚领的不合体灰布劳保服。
头上顶着个歪斜的黄色安全帽。
手里拿着个破铜锣,哆哆嗦嗦地站在门口。
他刚才可是亲眼看着苏尘是怎么电击“天道”的,吓得腿肚子里的油都在晃荡。
“大、大老板……”
钱多多咽了口干沫,声音抖得像筛糠。
“我、我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去风灵界卖草……”
苏尘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行,去库房领两麻袋货,带上几个保安。”
他拍了拍钱多多的肩膀,差点把胖子拍趴下。
“记住老祖我定的规矩。在咱们这,顾客不是上帝。”
苏尘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机油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渗人。
“顾客,是特么用来榨油的肥羊。”
“去吧。第一单要是搞砸了,你就自己跳进二号高炉里,给兄弟们加个餐。”
钱多多浑身一激灵,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是!大老板!我保证把他们的苦茶子都推销掉!”
胖子连滚带爬地跑向仓库方向。
苏尘转过身,一屁股瘫回太师椅上。
他从裤腰带上扯下一条皱巴巴的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
“这当董事长,比抡斧头累多了。”
他嘀咕了一句,眼神瞟向屏幕还在忽明忽暗的天道之眼。
“算盘精,给老子放首动感点的音乐。”
苏尘闭上眼睛,双脚搭在面前的汽油桶上。
“没看老祖我正烦着呢吗?”
显示器里传来一阵极其屈辱的电流摩擦声。
两秒钟后,破铁皮屋子里响起了一首极其接地气、震耳欲聋的《好日子》。
就在苏尘在重工业车间里听着小曲、做着星际垄断美梦的时候。
南天门外的虚空中。
一艘插着“洪荒贸易”破旗子的小型改装运输船,正喷着黑烟,歪歪扭扭地朝着远处的风灵大世界驶去。
船舱里,钱多多抱着两麻袋长满倒刺、闪着金光的变异狗尾巴草。
欲哭无泪。
“造孽啊……”
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看着旁边几个眼神凶神恶煞的祖巫。
“这他娘的哪是去推销,这分明是去抄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