膀胱一热,几滴骚黄的尿液顺着裤管滴在钢板上,很快就被高温蒸发成白烟。
天苍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根本顾不上什么高维情报商的脸面。
两只手死死抱住苏尘那条穿着塑料人字拖的右腿。
眼泪混着脸上的黑灰,糊成了两道泥沟。
“祖宗啊!亲爷爷哎——”
天苍哭得破了音,鼻涕泡随着呼吸一变大一变小,“你闯下弥天大祸了!”
他哆嗦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正在疯狂滴滴作响的黑色传呼机。
屏幕上的红光闪得刺眼,把周围冒着蓝火的高炉蒸汽都映成了血红色。
“那法旨……那玩意儿连着大道总机的物理警报器啊!”
苏尘右腿抖了两下。
没甩脱。
这货抱得太死,十根指甲都快抠进沙滩裤的布料里了。
“撒手。”苏尘皱了皱眉,嘴里还在嚼着一根发干的牙签。
“我这大红花裤衩昨天刚洗的,你那爪子上全是机油,蹭上了你拿命赔?”
天苍哪还听得进去这些。
他喉结剧烈滚动,干呕了两声,胃酸直往嗓子眼冒。
“不是裤衩的事!是命!咱们全得变成数据残渣!”
他把那个疯狂爆闪的黑色传呼机拼命举高,快怼到苏尘下巴上了。
“滴——滴——滴——”
刺耳的蜂鸣声在哐当哐当的重工业车间里,依然尖锐得像是指甲挠铁皮。
传呼机屏幕上,一串猩红的倒计时数字正在疯狂跳动。
“你看啊!你看这读数!”
天苍嘴唇直哆嗦,吐沫星子乱飞,“红区拉满了!这是终极灭世程序启动的标志!”
旁边脚手架上。
正光着膀子、搭着馊毛巾组装电磁轨道炮底座的帝俊,动作猛地一僵。
手里那把八十斤重的大扳手滑了出去。
“咣当”一声砸在下方的钢制网格踏板上,火星子崩出去老远。
帝俊咽了口唾沫,脖子僵硬地扭过来。
“啥……啥程序?”
天苍吸溜了一下大鼻涕,眼珠子因为充血凸了出来。
“大道总机!高维度的那个终极怪物!”
他扯着嗓子嚎,声音在排气管的轰鸣里显得凄厉无比。
“你们根本不懂!那根本不是什么讲规矩的神仙!”
“那就是一团没有感情、没有实体的高维水银代码!”
天苍手指骨节捏得泛白,指着高炉方向。
“你刚烧的那张法旨,是它的外置触角!你等于是拿火钳子烫了它的主机主板!”
苏尘掏了掏耳朵,弹飞指甲盖里的黑泥。
“烫了就烫了呗。”他漫不经心地瞥了眼传呼机,“这玩意儿还能顺着网线过来咬我?”
“它没有嘴!但它能碾碎这片扇区!”
天苍感觉自己的心脏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他经历过那种画面。
“三万个!它以前就因为一次逻辑错误,直接把三万个大千世界物理抹除了!”
他语速越来越快,嘴皮子直打架。
“那是降维打击!连基本粒子都被压成了二维贴图!”
“不可直视!不可反抗!那就是一台碾肉机!”
天苍越说越觉得头皮发麻,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风一吹,顺着脊梁骨往下滴水。
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
不是因为高炉的温度,而是天苍手里那个传呼机散发出的高维辐射。
屏幕上的红光跳动频率骤然翻倍。
“滴滴滴滴滴——”
连成了一片刺耳的长音。
天苍死死盯着屏幕,眼皮疯狂抽搐,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完了……来不及了……”
他猛地瘫坐在铁板上,双腿完全失去了知觉。
“它动真格的了。”
天苍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彻底的绝望,“三千维度……它在抽调三千维度的本源……”
帝俊刚从脚手架上爬下来,脚下一滑,直接跪在了机油坑里。
“抽……抽调什么?”
前妖帝的声带此刻像破风箱一样漏风。
“能源啊!”天苍抓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头皮都被抓出了血道子。
“大道真身降临是需要能量的!它正在把周围三千个维度的本源电池全部抽干!”
“用来构建跨界通道!”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苏尘。
“三千个宇宙的重量压下来!洪荒现在的物理承载力就算扩大了一万倍,也得被砸成肉饼!”
这话一出。
整个车间广场瞬间死寂。
只有头顶那些巨大的齿轮还在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
刚才还在广场上推着小车运煤渣的妖族苦力们,膝盖一软。
成片成片地趴在了泥水坑里。
镇元子手里还攥着半个发芽的土豆,下巴抖得完全合不拢。
“三……三千宇宙……”
他干咽了一口,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刚刚升维带来的那点半步圣人的底气,瞬间被击得粉碎。
这就好比一只刚学会飞的蚂蚱,突然被告知天上要掉下来一座喜马拉雅山。
“跑都没地方跑了。”
天苍把脸埋在黑乎乎的手掌里,哭声闷闷的。
“空间坐标已经被锁死了,通道一旦建立,质量坍缩会把这里的一切都吸进去。”
四周的散修们牙齿打架的声音此起彼伏。
“咯咯咯咯咯……”
像是一群在严冬里被剥光了衣服的鹌鹑。
有人甚至已经控制不住括约肌,散发出一股骚臭味。
空气里原本浓重的机油味、焦炭味,此刻全被这股绝望的死气盖住了。
就在所有人都趴在地上等死的时候。
一声清脆的“啪嗒”声响起。
苏尘慢吞吞地抬起那只穿着人字拖的右脚。
塑料鞋底在满是油污的钢板上踩出一圈黑印。
接着,他用力一抽腿。
“刺啦——”
天苍的手指从沙滩裤上滑落,整个人失去平衡。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一只大脚板直接糊在了他的脸上。
“砰!”
天苍被一脚踹得在钢板上滚出三四米远,撞在一个废弃的汽油桶上才停下。
“起开,别搁这儿碍事。”
苏尘不耐烦地拍了拍裤腿上的黑灰。
他连看都没看那些趴在地上的苦力。
目光直接落在了滚落在一旁的那个黑色传呼机上。
屏幕上的红光还在疯狂闪烁,倒计时已经进入了最后的个位数。
苏尘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喉咙一动。
“呸。”
那根被嚼得稀烂的牙签划过一道抛物线。
“叮”的一声,弹在旁边烧得通红的管道上,瞬间化作一缕青烟。
他微微低着头。
额前几缕凌乱的碎发遮住了半边眼睛。
但在那阴影里,一双眸子却渐渐亮了起来。
亮得让人心底发毛。
就像是饿了三天的野狼,突然看到了一座由鲜肉堆成的山。
苏尘嘴角一点点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抽调了三千维度的本源?”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那它得多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