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肥啥?”
天苍舌头打了结,牙齿嗑在嘴唇上。
直接咬破了皮。
一股子铁锈味的血腥气在嘴里弥漫开来,他却连疼都感觉不到。
这男人脑子里装的是大粪吗?
那可是大道总机!高维降维抹除器!
苏尘压根没搭理他。
脚下那双塑料人字拖在满是机油的钢板上,踩出“吧唧吧唧”的黏糊声。
他转身走到那张用废弃螺纹钢焊成的太师椅前。
扬起手,一巴掌重重拍在扶手上。
“咣!”
震得旁边工具箱里的扳手、螺丝刀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瞧瞧你们这点出息!”
苏尘抓起脖子上那条洗得发黄的破毛巾,用力搓着手上的油泥。
“一个个趴地上装死狗是吧?那玩意儿还没露面呢,尿盘子都端不稳了?”
下方的车间广场上。
几万个刚淋过本源雨、升了维的洪荒大能们,全趴在泥水坑里哆嗦。
镇元子泥水顺着乱糟糟的头发往下滴。
流进眼睛里,杀得眼球布满红血丝,他连眨都不敢眨。
“大、大老爷哎……”
镇元子额头死死贴着冰凉的铁板,“那可是三千维度的本源砸下来,咱们这破厂子连个避雷针都没有啊……”
“避个屁的雷!”
苏尘走过去,一脚踹在镇元子撅起的屁股上。
沙滩裤被风吹得呼啦作响。
“要不说你们这帮土鳖活该被天道当猪仔圈养呢,脑壳里装的全是核废料吗?”
他指着天上红光狂闪的云层,唾沫星子喷了帝俊一脑门。
“啥叫灭世危机?你们懂个锤子!”
“这特么叫天使轮投资主动送上门!是上赶着倒贴的高纯度压缩大血包!”
天苍瘫在汽油桶旁边听傻了。
脑瓜子嗡嗡作响。
“不、不是……大、大佬……”天苍咽了口掺着血丝的唾沫,“那玩意没实体啊,一团规则代码,碰不着摸不到,你咋投资?”
苏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没实体?没实体它拿屁抽调能量?”
他把手里的脏毛巾往太师椅上一甩。
“只要它有能量流动,只要它敢漏电,老子就能给它接上管子抽干!”
“老二!”
苏尘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声音盖过了轰鸣的高炉排气管。
通天教主正撅着屁股在一个冒黑烟的高炉后面修阀门。
听到喊声,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
半张脸全是黑灰,嘴里那半截劣质雪茄烧到了烟屁股。
火星子烫了嘴唇,他“嘶”地抽了口凉气。
赶紧把雪茄吐出来,用黑乎乎的袖口猛擦嘴。
“在呢在呢!大老板您吩咐!”通天赔着笑脸,露出一口白牙。
“去,把你四区库房里那些特大号的绝缘电缆全翻出来。”
苏尘双手比划了一个水缸粗的尺寸。
“不够就现搓!把熔炼炉全打开,给我搓一万根出来!”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通天面前晃了晃。
“少一根,扣你一万年绩效,这个月全勤奖清零!”
通天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管钳砸自己脚面上。
“一、一万根?大老板,那得用掉多少绝缘胶和紫铜母……”
“废什么话!”
苏尘眼珠子一瞪,指着头顶那片越来越红的天空。
“干完这票,把它插在那大肥羊的身上吸,咱们这洪荒基地的电费管够一个纪元!”
“它不是想来灭世吗?老子让它当永久核动力充电宝!”
通天倒吸一口掺着煤渣味的凉气。
眼睛瞬间就亮了。
卷王之魂熊熊燃烧,他猛地一拍大腿,“干了!我这就带截教那帮兔崽子去拉线!”
通天转头就跑,鞋都跑掉了一只。
“小鸟!”
苏尘又转头,盯上了还跪在机油坑里的帝俊。
前妖帝抱着那把八十斤的大扳手,腿肚子直转筋。
“大、大掌柜的……”
“把你那个什么劳什子大周天星际轨道炮,图纸给我改了。”
苏尘抠着鼻孔,弹飞一块鼻屎。
“别弄成往外打炮的,口径放大十倍,给我改成倒吸的。”
帝俊懵了。
“吸……吸啥?”
“废话!当超大型物理吸尘器用啊!”
苏尘一巴掌拍在帝俊后脑勺上,打得他一个踉跄,脑门差点磕在钢板上。
“等那什么破大道一露头,就给我把炮管子怼它脸上,配合通天的电缆,狠狠地往死里吸!”
帝俊嘴角直抽抽。
“不是……大掌柜的,那图纸我画了三个月啊,底座都焊死了……”
“焊死了不会拿氧气焊吹开?脑子是被门夹了还是被天道踢了?”
苏尘骂骂咧咧地卷起袖子。
“半个时辰改不好,你带着你那帮妖族小弟滚去后勤掏旱厕!”
这话一出。
帝俊猛地打了个激灵。
“别别别!我改!我立刻就改!”
他从泥水里窜起来,扛着八十斤的扳手,疯了一样往脚手架上爬。
现场几万口子苦力全听傻了。
用大炮吸大道?
用一万根电缆插高维主机的插座?
这他娘的哪是修仙问道,这是纯纯的重工业流氓打劫啊!
但大老板发话了,谁敢不听。
车间里瞬间沸腾了。
巨大的齿轮再次爆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电焊的蓝色火花滋啦啦乱飞。
空气里焦臭味、机油味、汗酸味混杂在一起,熏得人直淌眼泪。
镇元子也不趴着了。
捡起那个发芽土豆在衣服上蹭了蹭,塞进嘴里生嚼。
抄起一把铁锹就开始挖铺电缆的地沟。
“快快快!都跑起来!”
苏尘站在高台上,手里不知从哪摸出个破塑料大喇叭。
滋滋啦啦地喊着。
一片热火朝天的重工业基建狂潮里。
天苍趴在角落的废油桶边,越看越觉得后背发凉。
不对劲。
他低头看向手里那个黑色传呼机。
不响了。
不是没电,是屏幕上猩红的数字死死卡住了。
卡在倒计时“0.01”秒上。
按理说,三千维度的本源压下来,这会儿洪荒早就该发生质量坍缩了。
可天上什么都没掉下来。
没有闪电,没有雷火。
连带着火星子的热风都停了。
苏尘刚要举起喇叭再骂两句。
突然觉得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黏糊糊的棉花。
他吐气的声音,变得像被拉长的破风箱,低沉、缓慢、诡异。
“大……家……快……”
苏尘皱起眉头,晃了晃手里的喇叭。
没坏啊。
他抬起头,愣住了。
底下正在脚手架上疯跑的帝俊,动作变得像老电影里的慢动作回放。
一滴混着黑灰的汗水从帝俊下巴滴落。
掉在半空中,诡异地停滞了。
然后……
那滴汗水违背了万有引力,慢慢悠悠地飘了起来,重新渗回了帝俊的下巴里。
旁边通天教主刚吐出去的一口浓痰。
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又“哧溜”一下倒飞回了他的嘴里。
半空中飞溅的电焊火花,一颗颗缩回了焊枪枪口。
天空那压抑的红云,像卡了带的老旧录像机。
伴随着刺耳的“嘶啦”声,一层层往后倒退,变回了原本的灰黑色。
整个世界的齿轮,都在疯狂倒转。
天苍张大嘴。
下巴关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差点脱臼。
他费力地转动着僵硬的脖子,像看鬼一样看着四周的一切。
声音像从指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这……这不是大道降临……”
天苍死死盯着苏尘那只拿着喇叭的手,眼珠子疯狂震颤。
“大老板……你的喇叭……咋还没举起来……就自己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