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有点太轻松了?感觉都有点欺负人了。”
泉奈本以为会是有来有回的战斗,结果战局完全就一边倒。
在这个没有不可摧毁红硬币的时代,面对罪人们的攻势,东柏甚至没能够做出什么像样的反抗,从EGo上落下的雨伞甚至还为罪人们提供了增益。
“大概是不熟练吧,东朗先生也说过,他们占据支部是不久之前的事情。”
以实玛利推测道。
“还在……自满的……夸耀着……自己的无知。”
“即使运用了来自脑叶公司的EGo,你的力量也比我预想中的还要弱,东柏。”
弯腰捡起金枝的东朗,用着有些嘲讽的语气和狼狈不堪的东柏对话。
“此外……我还没有向你介绍我开发的技术呢。对了,要不举行久别的技术朗术会吧?”
随着东朗的一个手势,强光照亮了整个放映室,为了适应光线,泉奈不由自主的眯起了眼睛,在有了灯光之后,终于能够看清楚那个位于放映室中心的物体了。
“那是一颗巨大的……眼珠?而且,那些卡住它眼皮的仪器是做什么的?”
“没错,泉奈。那就是落泪之物真面目,它的眼泪就是再生安瓿的原料。至于那个仪器……你们很快就会知道它的作用了。”
“今日视听资料已传送完毕。”
东朗的话音刚刚落下,广播之中就传来了清晰的声音,随后围绕在那颗眼珠子周围的玻璃中开始出现画面。
伴随着刺耳的惨叫声,铜牛在街道上大肆破坏屠杀的景象出现在了玻璃当中。放映室中心的眼珠在看到画面时就开始挣扎了起来,仪器发出咔咔的声音,死死将眼珠固定住,强迫他看清楚画面中的每一个细节。
眼泪逐渐流出,不断滴落进下方的池水当中。看到这一幕的东朗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后继续看向东柏。
“所以,告诉我,冬柏……你的绝望能膨胀到什么程度?”
“那是我们正在街上与异想体战斗时无人机拍摄的画面吗……”
格里高尔一眼就从玻璃中看见了,撞在辛克莱脸上的那个无人机拍摄的第一视角。
“K公司……难道是在故意放任那个异想体在朝里肆虐的吗?那些人,不都是K巢里的居民吗?”
“这你可就误会我了。那天东柏给我寄来了一份恐吓信,信中说道,要是我再继续拒绝谈论奇点有关的事情,就会在街道上放出一只异想体。”
面对以实玛利的指控,东郎耸了耸肩,打算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去。
“东柏,我知道你一直喜欢做些激进的事……但我没想到你真的会这么做。当然……它流出了更多的泪水。多亏了你啊。”
“那不是恐吓……它自己逃出去了,而你无视了我的警告。”
“如果我当时做出回应的话,也就等于承认我们的实验室一直在独断地对异想体进行实验。幸好我的委托人们当时就在巢的附近。”
面对东柏的反驳,东朗点了点头,无所谓的承认了自己是为了私欲而无视了东柏的警告的。
“所以我们遭遇出逃的异想体也在你计划里吗?”
“相比于一个计划来说这更像是一场实验。当然虽然也考虑到了失败的可能性,但我有证据相信你们完全可以做到。”
“证据……?”
泉奈可还记得三朝给巴士众人在战斗能力上的评价是b-。
“我观察你们的时间比你们想象的要更长。不是说过了吗?我是你们的粉丝。”
铜牛的相关画面恰好播放完毕,玻璃之中继续出现下一个画面,从广播中出现的,是克罗莫的声音。
“不不,辛克莱!虽然一直如此……可我才是执柄者啊……!”
“这是什么……我不想看到这些画面……”
哪怕克罗莫已经死了,但是依然让听到声音和看到画面的辛克莱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
“我们的泪水储量也创下了纪录,这可能对我们拿到今年的最佳部门奖有一定的好处。虽然他们可能不是最好的交涉对象,但多亏了N公司某部门的员工,才让我们获得了新鲜的视听饲料。”
“所以……N公司的异端审判官才会在卡尔夫镇游荡,哪怕后面克罗莫死了,K公司也没有派人来剿灭,而是继续放任那些狂信徒骚扰卡尔夫镇的居民。”
虽然说那些镇民带着义体有点可怕,但是相处中泉奈还是能感觉到他们也就是很正常的普通人。
可明明是生活在巢里,那些流窜的狂信徒甚至还要镇子里的人自己凑钱委托巴士清缴。
冰冷的羽在东朗操办的合作下变成了温暖的泪水与业绩。而那个罪魁祸首现在还十分满足于他一手创造出来的成果。
“连嫉妒大罪变成的小狐狸替我挡下一击的画面都在里面……那究竟是从什么角度拍的?”
泉奈可以肯定,当时没有任何摄像机在现场,克罗莫身上也没有带着任何摄影设备,就算有也被她自己扭曲之后的身体融化掉了才对。
“技术啊……当然是玻璃窗了。你们的队伍之中不就有对这项技术很了解人吗?连带着泉奈你,不也是这项技术的产物吗?”
“连这个都知道了吗……”
毕竟这也是件想隐瞒也隐瞒不住的事情,被巴士以外的人揭穿的时候,泉奈的反应反倒意外的平静。
“……”
面对东朗的话,李箱依然保持着沉默,同时也不愿看向那些播放着惨绝人寰画面的玻璃窗。
“不只是普通的显示屏,而是和李箱先生的镜子技术同源的产物吗。不管是无人机还是监控,都只是幌子,实际上不需要这些也能够监视到我们吧。”
“难道幸存下来是一种罪孽吗?难道我应该和同事们一起被掩埋在地下吗?”
像是为了印证格里高尔的猜测一样,画面当中出现了尤莉的身影。
“啧……”
看到画面的格里高尔的手不由得握紧。
“好像有谁说过这句话。灵之哥的玻璃窗虽然具有革新性,但对于自由操作所需的而言,它仍然过于庞大,所以像我这种俗人是不能随意触摸的。”
东郎装作记不清的样子停顿了一下,之后用挑衅的语气向东柏确认。
“啊……东柏……是你吗?”
“这是……什么……”
被巨量信息冲击的有些恍惚的不仅只有巴士众人,东柏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泪水长流,却总觉得不够。”
随着画面播放,那最初只是滴落的泪珠如今已经变作了一条水柱,不断注入下方池子当中,即便如此,东朗依然觉得不够。
“是啊,环顾四周,这里实在有太多人在遭受着痛苦了。所以它们才会替我们哭泣,甚至连闭上眼睛的片刻闲暇都没有。”
“玻璃窗……不是为了做这种令人作呕的事……才被制作出来的……”
东柏断断续续的说着,语气中早已没有了最开始的平静。
“我知道,灵之哥也会因此责备我的。但是,东柏,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展示玩具般的技术就能够引发连声欢呼的时代了。我们剩下的人已经不多了,掌声也远不如从前响亮了。”
东郎的话引起东柏剧烈的反应,就像是揭开了了东柏伤口一般。
“你只是,无法忘怀。我说的对吧?”
东郎的话没有因此停下,而是继续压迫着东柏已经濒临崩溃的内心。
“表面上你大肆宣传技术的丑陋……但这不就是你为了煽动人们而附加的托辞吗?只是为了达成你的目的。”
在我看来,想要消灭技术的丑陋的你,也在一同变得丑陋不堪。”
你们偏偏这时又抢走了我作为研究场所的脑叶公司支部……”
虽然你对手下宣称目的是调查奇点,但也发现了那里隐藏着像E.G.o一样可以作为武器使用的技术吧?”
向你提供如此珍贵信息的会是谁呢?施伦妮肯定也不知道。能做一个二十个问题的游戏来告诉我吗?”
东朗确信东柏和K公司中的某位高管达成了交易,才能够获得如此之多的情报,只是不知道具体是谁。
“不要装得你什么都知道。你这种态度……以前就一直让我很恼火……”
“哈哈,那我就再假装知道一件事。”
东朗明白现在的东柏是不可能回答自己的问题的。
不过从东柏的反应来看,东朗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所以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主动切换了话题。
“当我们看向灵之哥的玻璃窗中时……还有李箱的镜子映照出的世界时……那时,我们感受到了绝对无法回到从前的喜悦与分裂。”
“从玻璃窗诞生之刻起……各种利益集团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
顺着东郎的话,东柏回忆起了那段过往。
“是啊……我们以为会凭自己的意志……离开九人会……但大家都知道……我们其实早已四分五裂分崩离析……而且原因就在我们身上……”
“冬柏,即使你将我的技术投入概念焚化炉,也无法回到那纯粹的时代。你很清楚吧?嗯……你就算知道……可也还是无法放手……”
东朗继续逼近着东柏的内心,观察着东柏的反应。
“啊,这样啊。”
如果谁再次发现了被焚毁的技术……你想让其他怀有梦想的无名小辈……感受到和我们同样的喜悦。既然我们已经无法回到过去,那么就重新创造过去将它留给后人。”
看着东柏默不作声的样子,东朗就知道自己又一次说中了。
“哇,这真是一个独特又可爱的构想呢。冬柏。”
“但丁……有点不对劲。”
在东郎说出东柏内心深处真正想要的事物之后,好像就有什么事情发生改变了。
泉奈听到了……好像是树木生长的声音,东柏的背后,在那雨衣之下,有什么在试图突破那层EGo。
然后……东柏向着空中喃喃自语,就好像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事物对话。
东朗依然回应着东柏,但是他们两人之间的话语已经不再能够算作对话了,只是两个人在自说自话。
“阳光……在喋喋不休……”
默尔索看着东柏的样子,默默地说了一句难以理解的话。
“是卡门啊……但丁,接下来,我们可能要对付扭曲了。”
“就像是鸡老板那样吗。(滴答滴答)”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是泉奈还能不知道那正在与东柏对话的是什么吗。而且还有一个东郎在一旁不断地扎着东柏的内心。
“东柏,你那些献上生命的同伴们,知道这个事实吗?你只是为了召集同伴而高喊着大义凛然的口号而已。”
“或许就像你所说,我欺骗了自己,欺骗了一切,以此来向我所希望的事物推进……只是因为……我们曾开垦过的土壤……是如此肥沃……”
现在我终于了解了自己。所以我得亲手盖上土种下种子才行吗?花蕾黯然消陨,我们的果实枯萎已久。必须再次盖上泥土……为了结出其它果实……”
东柏的话越来越连贯,因为伤势而弯下的脊梁也重新直了起来。
“好像和预计的有点不太一样……”
泉奈摇晃着尾巴,哪怕是敌人,想到那个可能也不由得有点激动。无论是东郎还是卡门,似乎都还在试图用情感与道德将东柏推入负罪感的深渊。
“……这次要回到那没有我们存在的,纯粹的时代。”
“啊,纯粹……没有什么比纯粹这个单词更令人羞愧的了。”
“喂!打起精神来!”
突然放大的危机感让希斯克利夫大声提醒着罪人们做好准备。
“无论此刻还是过往,都没人能像我一样动摇你的心,不是吗?”
“不,我的精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绽放得更加灿烂。”
那一身破旧,就像是应该被丢进垃圾堆,永远抛弃的雨衣上,此刻就像是化为了肥料一般,不断开出灿烂的,带着浓郁花香的山茶花。
“我一直都希望成为即将绽放的花蕾,浑身散发着香味……即便这是条任谁都无法理解的、只会令我痛心的道路……”
“彻底绽放了啊……神备,在我们的敌人身上。”
真是遗憾,这花朵大概在不久之后凋零,错失了永久盛开,向他人尽情展示自己花香的机会。
好像听见了卡门离去时的声音,而东柏眼神也不再恍惚,手中开满山茶花的折扇向着罪人们挥动。周围的景色在沁人心扉的花风过后,变作被一片山茶花树包围的空地,明亮的太阳自空中照下。
“我仍会如落花那般,留下深厚而肥沃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