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拔出那柄法剑,握在手里,剑身在日光下泛着银灰色,没有多余的光芒。他的对手站定在对面的白圈边缘,清澜峰的一名练气九层弟子,年纪约莫跟林云相仿。对方的剑已经出鞘,剑身细长,通体泛着一层淡白色的寒气,剑尖附近的空气微微扭曲,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缓慢流动。
起手都不算快。对手先动了,身形压低,剑从左侧斜劈下来。那道淡白色的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带着一股凉意,向林云的肩头落下来。林云没有用剑去接,脚下疾云步错开半步,身体微微右转,那柄剑从他肩侧掠过,只差两寸。擦过去的时候,他感觉到一丝寒气沿着衣料表面滑过去,不深,但确实存在。
他顺势挥剑还了一招,剑从下方撩上去,带着一道淡紫色的灵气光,击在对方横来的剑身上。两剑相碰时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两道光芒在白圈上方短暂地闪了一下,又同时消退。对手收剑后撤了两步,重新摆好架势。林云也没有追击,站在原地,看着对方重新调整姿势。
接下来的几招都是类似的交换。对方先手,他侧身避开,顺势回一剑;或者他先出一剑试探,对方用剑身格挡,两人各自退半步,拉开距离。几轮下来,双方都没有急着进攻,节奏维持在一种互相试探的层面上。但林云能感觉到,对方的剑比他的稳,步法也比他的更紧凑,只是每次出手都带着一种克制,像是还没有完全放开。场边有人喊了句什么,被风声和远处的比试声响盖住了大半,没有传到圈内。
又过了两轮试探之后,对手忽然加快了节奏。左跨一步,剑从斜上方劈下来,落点是林云的右肩。这一剑比之前快了不少,寒气也比之前浓了,剑刃经过的时候,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白线,久久不散。林云没有用疾云步拉开距离,而是直接迎上去,把手中的法剑横过来格挡。两剑相交,寒气顺着剑刃传来,在他掌心里结成一层极薄的霜花,又在下一个呼吸间化开了。他没有等对手收剑,顺势把剑向前推了一寸,剑尖转向对方握剑的右手腕。对手的剑被他的剑压住,撤了两步才重新把剑抽出来,站定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没事,只是被剑尖的余风扫了一下,没有伤口。他重新抬起头,看向林云的目光比刚才锐利了一些。
又过了两招,林云感觉到对方的气息有了变化。不是乱了,是调整过了,像是把之前的试探收拢起来,准备换一种打法。他借着一次剑刃交错的空隙往旁边撤了一步,没有急着回击,先观察了一下对方站位的重心和握剑的高度。对手见他没有急着进攻,右脚微动,身体朝他的左侧略一偏转,将剑尖压低了一寸,剑身上的寒气略微变浓了一些,那层雾气在白圈边上缓缓流动。
林云仍然没有急着出手,目光落在他剑尖倾斜的角度和握柄的方式上。对方跟他对峙了两息,见他不动,便先动了,剑尖从右侧刺向他的肋骨,刺速快,角度刁,横跨的距离也短,如果侧身会慢半拍。林云没有侧身,也没有后退,脚下疾云步往左前方踏了半步,整个人从那道剑光的左侧擦了过去。对方剑势落空的时候,他的剑已经切向对方剑身中段,借着步伐的惯性顺势一震,不是重击,只是一道沿着剑刃滑过去的灵气冲击。
对方握剑的手被震得微微一顿,剑尖歪了半寸。林云在他调整握姿的间隙中,一步踏进他右前侧的空当,剑身平推出去,在对方握剑的小臂外侧停住了。剑尖没有碰到皮肤,但推出去的时候带起的灵气已经在对方的袖子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压痕,像是被什么重物碾过了布料表面。
场边的裁判弟子看了两息,确认双方都在白圈以内,没有出界,交手过程没有失手,打出一记明确击中的动作之后,便抬了抬手,宣布林云胜出。
对手把剑收回去,看了林云一眼,点了点头。林云把剑插回鞘里,朝对方回了一礼。周围的人声重新涌进来,下一组比试已经在白圈旁边候场了。林云从白圈里退出来,走到场地边缘人少的地方站着,把手摊开看了看掌心。寒气留下的那种微凉的触感已经完全消失了,手掌温度正常,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站在场边看了几场后续的比试。练气组参赛的弟子大多是练气八层到九层的修为,偶尔有几个练气大圆满的,出手的速度和力度明显跟其他人拉开了差距。那些练气大圆满的弟子在比试中站得更稳,出招的间隙也压得更短,有的甚至不需要等到对手换气就直接连续出招,三招之内就解决了胜场。林云看了几场,把那些人的身法和剑路特征记在了心里。场上没有看到御剑峰的标志——林风应该是分到了别的时间段。他往筑基组的赛场看了一眼,那边的人比练气组稀疏一些,出手的声音也更沉,偶尔有一道剑光从白圈里飞出来,在石栏上撞出一声闷响。
林云又在场边站了一会儿,看到温灵书在一个白圈内跟另一位练气九层的弟子比试,打了几招之后以一次精准的格挡和回击胜出。她收剑下场的时候,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变化,像是在完成一件预料之中的事。柳清月和欧阳倩在另一个白圈里各自对战,都顺利胜出了。赵乾挤过人群走过来,递给他水囊,又看了看他腰间那把新的法剑,说:“比试还行,不急不慢的,看起来稳,对手打不进你的节奏。”林云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场上几轮比试陆续结束,有人胜出,有人被淘汰。胜出的人走向场边准备下一轮,淘汰的人收起兵器,沿着石阶下山去。阳光从凌虚峰顶照下来,把广场上白色的圈线照得反光,那些线条在脚步交错之间被不断踩过、擦过,又在下一批人上场之前恢复了清晰的轮廓。又是一组比试开始,又有新的剑光和新的步伐在白色的圆圈里交错、试探、碰撞,然后在一阵短暂的喧嚣中分出了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