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等了两轮才听到自己的名字。
前两场比试的时候他坐在场地边缘的石栏上,两把撼山斧横在膝头。斧面在日光下反射着深灰色的光,刃口前两天才磨过,不反光,但对着光看的时候能看到一条均匀的细线,比头发丝还细。他把两把斧头的绑带重新解开又缠了一遍,确认握柄处的摩擦力足够,不会在挥出去的时候滑脱。
御剑峰的方向有几位同门过来,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有人问了一句“要不要先热一下手”,他说不用,把斧头挂在腰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腕,又坐了回去。旁边几个弟子交谈的时候,他偶尔听了几句,没有插话。他知道自己的第一场对手是谁,黄土峰的一名练气九层弟子,用双锏,出了名的防守硬,功架上走的是贴身拦截的路数,不太容易被一击破开。
点名弟子念到“御剑峰,林风”的时候,场边有人往他这边看了一眼。他站起来,把两把斧头一左一右挂回腰间,跨过石栏走进白圈。黄土峰的弟子比他早到一步,已经在圈内站定了,灰褐色短褂,腰间挂着一对铁锏,锏身比普通锏粗一些,末端微微鼓起。那个人身形敦实,肩膀很宽,站姿略靠前,重心落在两脚中间偏前的位置,两只手自然垂在腰间,拇指搭在锏柄上。
两人互相抱拳行礼,裁判弟子退到圈外,抬手示意开始。黄土峰弟子先动了。他的步法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灰褐色短褂下摆随着脚步小幅晃动,铁锏从他腰间拔出来的时候几乎没发出声音。他右手先出锏,锏身沿着自己左臂外侧划过一道弧线,从下往上朝林风的左肋撩去,起手低,没有多余的摆动,发力的轨迹也短,不易被提前预判。铁锏到林风肋前三寸处,风声才传到林风耳中。
林风没有退。他的右手握住左斧柄,贴着身体外侧将斧头拔出来,斧刃朝外,在铁锏即将触及他肋部之前向外格了出去。斧刃与锏身相碰,发出一声短促的金铁交鸣,火星在白圈内闪了一下就灭了。黄土峰弟子被那一格震得后退了半步,锏身微微颤动,但他很快稳住下盘,左手锏已经从另一侧扫过来了。这一锏比刚才那一招快了不少,角度也更刁,目标是林风握斧的右手腕。林风还是没有后退,斧头侧转,用斧背抵住了锏身的落点,一声更沉的金石碰撞声响起。
他用的是白鹿山上跟木长青学的那些法子——出招时保持空间充足,收招时让动作回归正位。黄土峰弟子的铁锏虽然快,但每次出手后的空隙都比预期的大一点,像是习惯了靠正面压住对手,对空当留存的敏感度并不高。林风在他一次锏势落空之后,左脚往前踏了半步,右斧从身体左侧挥了出去,目标不是对方的兵器,而是对方前臂外侧留出来的空隙。他没有发力,只是把斧头推到了那个位置停住,刃口悬在距离对方手肘约两寸的方位。
黄土峰弟子的动作僵了一瞬。他没有直接后退,而是先侧了一步,让开了斧刃的朝向,然后才拉开距离重新调整握锏的姿势。他把双锏从一前一后改成并排横在胸前,重心比刚才压低了一些,脚下的站位也更收拢了,像是准备接一套更紧凑的攻势。
林风没有等他先动,上去了。他踏出一步,左斧先落,力劈青石的路子,但双斧在手的时候发力方式比单斧更灵活——左斧先逼对方格挡,右斧紧随其后从另一角度落下去。黄土峰弟子用双锏架住了第一斧,两件兵器碰撞的声音在圈内弹了一下,紧接着第二斧到了。他来不及回锏格挡,只能往右侧让了半步,第二斧的斧刃从他肩侧约四寸的位置擦过,把他衣袖边缘的布料带出一道浅痕,但没有划破。
林风没有追。他收斧站定,重新调整了身体朝向,保持在一个随时能再出手的范围内。场边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但很快又被另一组赛场的喧哗压了下去。黄土峰弟子站定之后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额角开始渗汗,但握锏的手仍然很稳。他看了林风一眼,没有急于再攻,而是后退了半步,摆出一个更保守的架势,双锏一高一低地护在胸前和腰侧。
接下来的十几个回合里,两人的交手节奏基本保持在一个固定的幅度上。林风不再尝试那种连续的劈击,更多的时候只出一斧,试探对方的防守习惯,然后收回来观察反应。对方的防守确实很严,双锏横移的速度和角度都不慢,前后衔接的间隙也压得短,但每当林风压到他的锏势最舒展的位置再稍稍收一下力时,他能明显感到对面的步法停顿了不到一息。林风没有急着利用这种停顿,只是反复确认了几次。
场边有人喊了一声“压上去”,声音是从御剑峰那一侧传来的,隔着一排人,听不清是谁。林风没有理会,维持着自己摸索到的节奏。又换了两手之后,他忽然换了位置,绕到了对方持锏较弱的那一侧。对方的锏追过来想封住他的去路,但他没有急着攻,而是先用左斧拨了一下对方的锏身,借着一碰的力道收回了左斧。右斧从侧面推了出去,动作比之前的试探快了一线,刃口从他腰侧的空当里穿过去,在他腹部偏左的位置停住了,距离衣服还有一寸左右,但带过去的灵气已经在布料表面压出了一道平整的折痕。
场内静了片刻。裁判弟子确认没有出界、没有打到身体,但灵气的冲击已经构成了实质性的压制,便抬手示意,林风胜出。
黄土峰弟子把铁锏收回了腰间,直起身来,吐出一口气。他开口说了一句:“你那个收招再打的习惯练了多久?”林风把斧头插回腰间,回了一句:“几个月吧。”黄土峰弟子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转身走出了白圈。林风也退了出去,沿着场边走了几步,找了一个人少的位置站定,把斧头从腰间取下来,各看了一眼刃口,确认没有崩口或毛刺,重新挂回腰间。林云在石栏那边坐着,他走过去,在林云旁边坐下来,把两把斧头横在膝上。
“你那把新剑用着怎么样?”林风问。
“比玄铁剑顺手。”林云在旁边的位置坐下,“你刚才跟黄土峰那位师兄交手的时候,你后面换到他那侧再卡一下的节奏他很难防住,他不太习惯节奏被打断后直接接变向。”
“他双锏的路子本来就是防正面冲击的,侧面的空隙一直都没收拢过,我只是在后面那几手才开始利用这个点。”林风说着,把斧柄末端在掌心转了一下。
场上正有人在下一组比试,三五个穿着赤红色道袍的弟子围在熔金峰的标旗旁边低声交谈着什么。旁边又有新的弟子被点名进场,脚步声在白圈边上踩出了细碎的响动,听起来比之前那几场急促了不少,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步伐本身节奏就快。风从凌虚峰顶吹下来,把场边的旗帜边角翻动了一下,又停了。两人没有再说话,都望着赛场的方向,各自想着各自的事。下一轮对阵表还没出来,但很快就会有新的名字被点到,旧的名字被从名单上划去。他们还在名单上,这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