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潮的事情已然是定下,大陆上的传送阵也快要搭建完成,应急队也已经开始组建,灵隐门这边,雷震与外门一位金丹长老一起去应急队报到了。
雷震走的那天,林云正在后山练掌心雷。他在石台上感觉到了那道剑光升起的气息,抬头时,雷震已经出了灵隐门的山门,朝西北方向去了。
雷震离开后,万雷峰的日子没有什么变化,静室还是那间静室,石台还是那块石台。林云每天照常打坐、练功、打磨法术,没有因为峰主不在就松懈下来。只是院子对面那间木屋的灯不再亮了,偶尔从窗口望过去,那一整片屋檐都暗着。
半个月后,外出历练的几位筑基师兄回来了。他们原本就在外执行任务,为了宗门大比,都陆续赶了回来。三个人跨过万雷峰山门的时候是下午,林云正在院子里练流云剑法,剑风扫过地面带起几片枯叶,听到脚步声便收了剑势,侧过头去。站在院门口的是三个他没见过的修士,都穿着万雷峰的道袍,年纪最大的那个约莫二十六七岁,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旁边一个瘦高个,眼角有颗痣,正笑着打量他;第三个比他高一个头,腰板挺直,看人的目光平稳而温和。
“这是新来的小师弟?”矮个子的师兄先开了口,声音不大,语气却不生分。瘦高个补了一句:“沈师兄你看,咱们出门一趟,峰上就多了个人。”那位被称作沈师兄的高个子修士没有急着接话,朝林云点了点头,报了自己的名字:“沈景州。这两位是赵乾、周远。我们仨都是雷长老的记名弟子,虽然一直出门在外,但是我们都知道你。”林云把剑放下,报了自己的名字。沈景州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来看了看林云的剑,又看了看他腰间挂着的符笔袋,“练气九层了?我们走的时候你还没来。师父能收到你这样的弟子,是他运气好。”
“师父去应急队报到了,”林云说,“已经走了半个月。”
沈景州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说:“我们三个都是三灵根,混了点雷属性杂质,修不了正宗的雷系功法。雷长老收我们做记名弟子,已经是照顾了。我们帮不上你什么忙,修炼上的事大概还得你自己摸索。不过既然是同峰,互相照应一下还是应该的。”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石桌上——是一把剑,剑鞘是深灰色的,表面没有任何纹饰,抽出来看时剑身颜色略深,比玄铁剑稍窄一些,在日光下泛着一层均匀的银灰色光泽。剑刃中央有一道浅淡的纹路,从剑格一直延伸到剑尖附近才缓缓淡去。
“制式法剑,没有飞行功能,但传导灵气还算顺畅。”沈景州把剑放回桌上,“对法术的增幅大约在三成左右。你留着用,比普通玄铁剑顺手一些。”赵乾在旁边笑着补了一句:“沈师兄出门一趟挣了不少灵石,这把剑他留着也没用,正好给你。”林云看着桌上的剑,没有立刻伸手去拿。沈景州没有多说什么,把剑往他面前推了推,站起来说:“大比快开始了,你好好准备,我们几个在旁边给你喊两声助助威。”他从石凳上起身,三人一道走了。
林云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把那柄剑拿起来握了握。剑比他用的那把玄铁剑略重一些,中心靠前,握在手里末端有一些微沉。他站起来在院子里随手挥了两下,灵气顺着剑柄流入剑身的时候,剑刃上的那道淡色纹路微微亮了一下,剑尖划过空气时带出一声极轻的嗡鸣,比之前用玄铁剑时更短促,收得也更快。他收剑入鞘,挂在腰间,坐在石凳上又看了几眼,然后回屋去了。
大比的日子定在月初第一天。那天卯时,凌虚峰上的钟被敲响了。钟声浑厚,从山顶一层层传下来,穿过各峰之间的雾气,落进每一座山峰的每一个角落。林云站在万雷峰的院子里听那钟声,一共响了三下。三声过后,钟声停了,山间的空气重新安静下来,但那种安静跟平时不太一样——带着一种被拉开序幕的余韵。
他背上法剑,沿着石阶往下走。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遇到沈景州和赵乾、周远三人,没有说话,并肩走在一起。到凌虚峰山脚的时候,主路上已经站了不少人,穿着各色道袍的弟子三五成群地聚在路边。外门弟子统一穿着灰蓝色的道袍,内门弟子穿着各自峰的颜色——万雷峰的暗紫、御剑峰的银白、清澜峰的淡青、黄土峰的赭褐、熔金峰的赤红、云符峰的墨色、青华峰的青绿。不同颜色的身影在广场上交织成一片流动的区域,彼此之间有明显的分界。
通往凌虚峰顶的石阶比林云上次来的时候显得更宽,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站着一位执事弟子,维持秩序。沿着石阶向上走的时候,周围的山影逐渐低矮了下去,视野也越来越开阔。走到半程的时候,已经能看到各峰的全貌了——那些他每天看惯了的山峰,从这个高度望下去,像是被缩小了放在一面绿色的盘子里。主峰顶上有一片开阔的广场,比山脚的广场小一些,但地面更为平整,铺着一种浅灰色的石砖,砖缝里嵌着细密的金属线。广场被划分成三个区域,用低矮的石栏隔开,每个区域的地面上都画着白色的圆圈。
林云沿着人群的走向往左侧的区域走。内门练气组的赛场在最左边,筑基组在中间,外门弟子在右侧更远的地方。他在石栏旁边的空地上站定,环顾四周——赛场周围的空地已经站满了人,有人蹲在石栏旁边做最后的准备工作,有人站着望向赛场内部,有人低声交谈着什么。赵乾在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朝左边努了努嘴:“看到那边了没有?你现在站的位置是待看区,等点名。比试顺序应该按抽签来,不会让你一上来就撞到最强的那几个。”他说话的时候朝远处几道人影示意了一下,“那些站成一排的,都是老面孔了。”
林风在右侧的赛场入口处也站着,正低头把撼山斧的绑带重新缠紧。他感受到林云的目光抬起头来,远远地朝他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低头缠绑带。
场边的主持弟子开始按顺序点了一批名字,被点到的人走到对应的白圈内。第一轮比的是淘汰赛,每人轮流出场对战,只比一场,胜者继续,败者淘汰。第一组上场的两位弟子都是练气八层,修为接近,打得中规中矩。场边偶尔传来几声叫好,但更多人只是在安静地看,在心里记着招式、记着走位、记着赢家施展法术的习惯和破绽。几组比试过后,轮到林云上场了。对手是清澜峰的一名练气九层弟子,用的是一柄细长的冰属性飞剑。林云站到白圈里的时候,周围的喧闹声退到了圈外,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隔开了。他看着对面那柄泛着白气的剑尖,把手放在腰间那柄法剑的剑柄上,没有拔出来。
大比,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