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十,天京热得人发昏。
洪天贵福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看了很久。名单上列着一些人名,有的是他认识的,有的是听说的,有的只是历史上留下过一笔的。
他在上面圈了几个名字。
第一个,容闳。
这人他知道,中国第一个留美毕业生,在耶鲁大学读过书。历史上,他后来成了曾国藩的幕僚,帮着办洋务。现在应该还在上海,做着茶叶生意。
第二个,徐寿。
这人是个能人,懂化学,会造机器。历史上,他后来造出了中国第一艘蒸汽船。现在应该还在无锡老家,靠着给人修钟表糊口。
第三个,华蘅芳。
跟徐寿一起的,也是懂数学、懂机械的。两人后来一起造出了蒸汽船。
第四个,郑观应。
这人更厉害,商人出身,懂经济,会办实业。历史上,他后来写了本《盛世危言》,影响很大。现在应该还在广州,跟着他叔叔学做生意。
洪天贵福盯着这些名字,心里盘算着。
这些人,现在都还没出头。有的在穷乡僻壤,有的在商海沉浮,有的在给人打工。如果能把他们请到天京来,给自己干活……
“殿下,”林彩新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您找我?”
洪天贵福抬起头,招招手:“进来坐。”
林彩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洪天贵福把那份名单递给他:“这几个人,你派人去找。找到了,别惊动他们,先看看他们过得怎么样。摸清楚了,回来告诉我。”
林彩新接过名单,看了一眼,有些疑惑。
“殿下,这些人……都是干什么的?”
洪天贵福笑了:“都是能人。将来有大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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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五,城外作坊里又出了新东西。
汤姆逊和密歇尔凑在一起,捣鼓了半个月,造出了一台新机器——一台小小的蒸汽机,只有人脑袋那么大。
“幼天王,”汤姆逊指着那台小机器,眼里闪着光,“您看,这是密歇尔的主意。他说,这么大的蒸汽机,可以装在船上,让船自己走。”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蒸汽船?
他当然知道蒸汽船。穿越前在历史书上见过,那是工业革命的产物,比帆船快得多,也不怕没风。
“能造出来吗?”
密歇尔点点头:“能。但需要时间,还需要很多材料。铜、铁、木材,都要好的。”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要什么,尽管说。我让人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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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洪天贵福去了一趟城外流民营地。
营地里,庄稼长得正好。玉米一人多高,稻子已经开始灌浆,连红薯藤都爬满了地。王大山说,今年的收成肯定比去年好。
钱贵也在,正弯着腰在红薯地里忙活。他那个相好的女人也在,带着个五六岁的孩子,在旁边帮忙。一家人有说有笑的,看着就让人心里暖和。
洪天贵福走过去,钱贵看见他,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跑过来。
“殿下!”
洪天贵福摆摆手,示意他别跪。
“钱贵,日子过得怎么样?”
钱贵咧嘴笑了:“好!好着呢!殿下,俺那个媳妇,定下来了。下个月就办婚事。”
洪天贵福点点头:“好。到时候我来喝喜酒。”
钱贵愣住了,随即眼眶红了,又要跪下。洪天贵福拦住他。
“别跪。以后见了我,站着说话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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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五,赵二从北京回来了。
他瘦了一圈,满脸疲惫,可眼睛亮亮的。见了洪天贵福,他跪下磕头。
“殿下,小的回来了!”
洪天贵福扶起他:“辛苦了。快说说,那边怎么样?”
赵二喝了口水,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北京城里乱成了一锅粥。洋兵抢了半个月,把能抢的都抢走了。圆明园烧了三天三夜,现在只剩下一片废墟。咸丰皇帝躲在热河不敢回来,朝廷里的大臣们吵成一团,谁也管不了谁。
“洋兵呢?”
“撤了。”赵二说,“他们抢够了,就走了。说是签了个什么条约,清妖答应赔钱,他们就撤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
和他知道的历史一样。
“曾国藩那边呢?”
赵二摇摇头:“不知道。小的没敢去湘军的地盘。听说曾国藩还在安庆那边围着,没动。”
洪天贵福想了想,问:“你在北京,见到什么能人没有?”
赵二愣了一下,说:“有一个人,小的觉得挺特别。”
“谁?”
“一个叫李鸿章的。”赵二说,“是曾国藩的弟子,现在在京城候缺。这人年纪不大,可说话做事很有章法。小的在茶馆里见过他几次,听他跟人议论时局,句句都在点子上。”
洪天贵福心里一动。
李鸿章。
历史上,这人可是个狠角色。后来当了直隶总督,办了北洋水师,成了晚清第一重臣。
现在,他还在京城候缺,还没出头。
“好,我知道了。你辛苦了,下去歇着吧。赏银一百两。”
赵二千恩万谢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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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洪天贵福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着那份名单发呆。
容闳,徐寿,华蘅芳,郑观应,李鸿章……
这些人,都是历史上的能人。有的帮了清朝,有的帮了自己,有的默默无闻。如果能把他们收拢过来,为自己所用……
他拿起笔,在李鸿章的名字旁边,画了个问号。
这人,现在还是清妖的官。想挖过来,不容易。
可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李鸿章这人,历史上以务实着称。谁给他好处,他就跟谁干。如果能让他看到,跟着太平天国比跟着清妖更有前途……
他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亮很亮。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月光下静静立着。
他站在窗前,望着那棵树,心里盘算着。
咸丰十年,刚刚过了一半。
还有半年时间,可以做很多事。
找人,造机器,做生意,练兵,打仗……
一步一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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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一,洪天贵福在军机处宣布了一个决定。
“从今天起,天京要办商号。”
秦日纲愣住了:“商号?做什么的?”
洪天贵福说:“做生意。跟洋人做生意,跟老百姓做生意,跟清妖那边也偷偷做生意。卖咱们的茶叶、丝绸、瓷器,买咱们需要的铁、铜、机器。”
李秀成皱起眉头:“幼天王,这……这不是通敌吗?”
洪天贵福摇摇头:“不是通敌,是赚钱。打仗要钱,造机器要钱,养兵要钱,干什么都要钱。咱们现在哪来的钱?靠天京这点税收,能撑多久?”
众人沉默了。
洪天贵福继续说:“洋人那边,咱们有文斯顿,有密歇尔,路子是现成的。清妖那边,也有商人敢偷偷做生意。只要能赚钱,什么都能卖。”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
“当然,武器不能卖。别的,都可以。”
陈玉成挠挠头:“幼天王,末将不懂这些。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李秀成想了想,也点点头。
“幼天王说得有道理。末将听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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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五,天京第一家官办商号开张了。
商号设在城南,挂着“天顺祥”的招牌,表面上是卖茶叶的,实际上什么都做。掌柜的是洪天贵福从流民营地里挑出来的,叫刘三,以前在老家开过杂货铺,懂些生意经。
开张那天,洪天贵福亲自去剪了彩。街上围了不少人,都来看热闹。刘三站在门口,笑得合不拢嘴。
“殿下,您放心,小的一定把生意做好!”
洪天贵福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以后这天京的买卖,都归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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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十,容闳那边有了消息。
林彩新派去的人回来说,容闳在上海做茶叶生意,不大不小,过得还行。他听说是天京来的人,有些惊讶,但没说什么。
“殿下,要不要直接去请他?”
洪天贵福摇摇头:“不急。先跟他做做生意。熟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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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徐寿和华蘅芳那边也有了消息。
这两人在无锡老家,日子过得挺苦。徐寿靠修钟表糊口,华蘅芳在私塾教书。两人都对洋人的东西感兴趣,可没钱没门路,只能自己琢磨。
洪天贵福听完,心里有数了。
“派人去请他们。就说天京这边有机器,有洋人,有活干,有工钱。问他们愿不愿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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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郑观应那边也有了消息。
他在广州跟着叔叔做生意,已经小有成就。可他对叔叔那一套老派做法不太满意,想自己闯一闯。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也去请。问他愿不愿意来天京,帮咱们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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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五,天京热得让人受不了。
洪天贵福坐在书房里,扇着扇子,翻着那些从各处送来的消息。容闳、徐寿、华蘅芳、郑观应,一个个都有了着落。就等他们来了。
林彩新走进来,说:“殿下,有个人想见您。”
洪天贵福抬起头:“谁?”
林彩新说:“是个书生,自称叫王韬。说是从上海来的,有重要的事要跟您说。”
王韬?
洪天贵福想了想,想起来了。这人也是个能人,懂洋文,会写文章,后来帮着洋人办报纸。现在应该还在上海,给人当幕僚。
“让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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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韬是个三十来岁的书生,瘦瘦的,戴着副眼镜。他见了洪天贵福,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晚生王韬,叩见幼天王殿下。”
洪天贵福让他起来,问:“王先生从上海来,有何贵干?”
王韬抬起头,看着这个十一岁的孩子,眼里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晚生听说,天京办了商号,想跟洋人做生意。晚生在上海待了几年,认识些洋人,也懂些洋文。如果殿下不嫌弃,晚生愿意效劳。”
洪天贵福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王先生,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办商号吗?”
王韬想了想,说:“殿下是想赚钱。”
洪天贵福点点头:“对,也不对。赚钱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我想让天京的百姓过上好日子。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有钱花。这都需要钱。”
王韬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殿下,您跟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王韬看着他,一字一句说:“您想的,不只是打仗。”
洪天贵福笑了。
“王先生,你留下来吧。正好缺你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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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底,咸丰十年的七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个月,发生了很多事。商号开张了,容闳、徐寿、华蘅芳、郑观应那边都有了消息,王韬也来了。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棵老槐树,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这些人,都是棋子。
他要做的,就是把它们一个一个放到该放的位置上。
等它们都动起来,这盘棋,就活了。
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热气。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屋里走。
咸丰十年,还有五个月。
还有很多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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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