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姑娘,上车吧,先离开这再说。”
沈昭缓步上前,语气温和。
王婉娘深深看了他一眼。
敛衽盈盈一拜,语气满是真挚感激:
“二公子今日大恩大德,婉娘此生没齿难忘。”
沈昭轻轻摆手,温声劝慰:
“莫要总说这般不忘的话,往后好好生活,平安顺遂,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王婉娘先是一怔,随即展颜一笑。
眼底阴霾彻底散去,整个人轻快了几分。
沈芸拉了拉沈昭的衣袖,仰着小脸小声嘀咕:“二哥,陈哥哥说买糖葫芦,能给我吃吗?”
老陈头人老耳不聋,将这话听得真切,连忙抱起插满糖葫芦的稻草棍,塞到沈昭怀里。
脸上褶子皱起,热情满满:
“公子,小老儿今日受了诸位大恩,这些糖葫芦,便全都送给小娘子。”
“日后还想吃,随时来找我,分文不取!”
沈芸欢呼着抱紧满满一稻草棍的糖葫芦。
笑得找不到眼,甜声道谢:
“谢谢老爷爷,祝您长命百岁,福寿安康!”
老陈头笑得露出漏风的门牙,满心欢喜。
沈昭几番推辞,终究拗不过老人的盛情。
只好将糖葫芦放进马车,收下了这份心意。
也好,礼尚往来才是正道。
一行人整理妥当。
说说笑笑间,浩浩荡荡离开了甜水巷。
……
马车缓缓行驶在青石路上。
车轮碾过地面,发出平稳的咕噜声。
车厢内。
王婉娘静静坐着,沈芸挨在她身旁,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袖,像是怕她忽然消失一般。
“王姐姐,你莫要再怕了。”
沈芸圆溜溜的眼里无比认真。
“我二哥说了,日后你便在王栋哥哥家的绸缎庄里当账房先生,管吃管住,还有工钱拿。”
“二两银子一个月呢!比我二哥的月钱还多!”
王婉娘闻言一愣,眼眶瞬间又红了。
“二公子……当真替我寻好了活计?”
“那是自然!”
沈芸下巴微微一抬,小脸上满是得意。
“我二哥答应的事,从来没有办不成的。”
“王姐姐只管安心住下,往后有我沈芸在,谁也不敢再欺负你!”
王婉娘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的小丫头,心中暖意翻涌,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
温声道:“多谢你,小娘子。”
“谢我做什么呀?”
沈芸眨巴眨巴眼睛,嘴角俏皮一笑。
“你要谢就谢我二哥,都是他的功劳,我不过是跟着帮忙记记账罢了。”
说着,她自袖中掏出一个小本子。
本子上已写得密密麻麻,她翻到最新一页。
上面是一行歪歪扭扭的稚嫩字迹:
某月某日,救出王姐姐,二哥威武。
王婉娘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泪却又轻轻滑落。
这是欢喜的泪,是解脱的泪。
沈芸连忙掏出帕子,小心翼翼给她擦眼泪。
一边擦一边小大人似的叹气:
“王姐姐,你莫不是水做的不成?怎的又哭了?我早前就跟你说过,哭多了眼睛会肿的。”
“若是明日眼睛肿得像核桃,去绸缎庄上工,掌柜的还以为你受了天大的委屈呢,这可不好。”
王婉娘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脸颊,吸着鼻子轻声道:“不哭了,姐姐不哭了。”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块湿漉漉的素帕。
只觉浑身轻飘飘的,像是挣脱了所有枷锁。
终于要迎来属于自己的晴空。
……
马车外。
沈昭生疏地勒着马缰,与沈晔并肩而行。
凉爽的秋风拂过衣袂,倒也惬意。
沈昭侧头看向身旁一身戎装、面色冷峻的兄长,开口问道:
“大哥,你怎知我们在甜水巷?”
沈晔目视前方,语气平淡:
“芸儿随你们出门时,被祖母瞧见了。她老人家放心不下,命我跟来看看,免得闹出人命。”
沈昭嘴角不由抽了抽,满脸无奈:
“闹出……人命?这当真是祖母原话?”
“原话是……”
沈晔顿了顿,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你跟着去,别让老二把人打死,打残便可。”
沈昭一时语塞,只得暗自腹诽。
他奶果然是他奶。
杀伐果断,巾帼不让须眉。
永远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他惊喜。
“既如此,大哥怎的来得这般迟?”
“路上遇见个人。”
沈晔微微一顿,平日里冷硬的耳根,悄然泛起一抹浅红,语速也慢了几分。
“柳姑娘的贴身丫鬟,送了一封书信过来。”
沈昭瞬间来了兴致。
哟,这么快就回信了?
看这情形,是有好消息了!
当即驱马凑近几分,满眼好奇:“书信写了什么?她如何回你的?大哥快说来听听!”
沈晔不言,只面无表情地自袖中抽出一方淡粉色纸笺,随手递了过去。
沈昭连忙接过展开。
只见上面写着两行隽秀小字:
“将军答得尚可,种菜二字,着实令人莞尔,细细想来却也有几分田趣。”
“后日午时,畅音阁一叙,盼君勿误。”
看完。
沈昭险些控不住马身,差点笑摔下马。
他压低声音激动道:
“大哥!她主动约你了!这是好事啊!”
沈晔依旧绷着一张冷脸。
可那双耳朵却早已红透,像极了煮熟的红虾,只闷闷应了一个字:“……嗯。”
“你就只嗯一声?”沈昭一脸恨铁不成钢。
“不然呢。”
沈晔语气淡然,好似没有情窦初开的雀跃。
沈昭摇了摇头,强行压下眼底笑意。
行,大哥便是大哥。
素来沉默寡言。
就连铁树开花,都是这般闷声不响的。
属于闷骚型选手。
“后日午时畅音阁,可别忘了时辰。”
“嗯。”
“初次赴约总要带份薄礼吧?鲜花点心,或是胭脂水粉?你看送什么合适?”
沈晔眉头微蹙,思索片刻。
依旧是那副冷冰冰模样,只吐出三个字:
“不知道。”
“……我多余问,那你心里想送什么?”
沈晔沉默片刻,才压低声音回道。
语气里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执拗:
“……骑马。”
沈昭先是一怔,随即了然失笑。
瞬间懂了大哥这武将的直白心思:
“成,那就骑马。”
“这时节秋高气爽,你骑着那匹汗血宝马,带她去城外草场纵马驰骋,最是合宜。”
沈昭想着,这便是前世带着女友开车兜风了,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若愿意,这事便成了一半,若不愿意……”
“她便是不愿意,我也带她去。”
沈晔打断他的话,不带半分迟疑。
话音刚落,他不再多言。
双腿轻轻一夹马腹,缰绳一扬,骏马便扬蹄先行,朝着前路疾驰而去。
只留一个利落冷硬的背影。
沈昭望着兄长仓皇远去的身影,嘴角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大哥接连三次相亲落败,素来不解风情。
没想到到头来。
竟栽在了最聪慧通透的柳听澜手里。
这般也好。
柳听澜那般温婉有主见的姑娘,配他这位耿直赤诚的武将大哥,绰绰有余。
貌美才女配冷面武将。
这古言里头经典的cp组合,谁见了都得嗑。
这门亲事,他举双手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