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襄站在困阵中央,银色灵光在他周身翻涌着,将那些残余的冲击波碎片逐一弹开。
他的嘴角还残留着方才被天雷子炸出的血迹,衣袍下摆的焦黑窟窿在灵光的映照下格外刺目。
虽然只是一个呼吸,他就恢复到巅峰状态,但还是有些狼狈。
他看着困阵外面那张摘下面具的面孔,沉默了几息,经过一个呼吸调整了刚见到李靖时的一丝慌乱之后,忽然冷笑了一声,声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
“义兄,你不要血口喷人。四百年前义父的死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与他情同父子,他的死我也痛心疾首。义兄,你倒好,不知从哪里捡了一条命回来,不分青红皂白就把这笔账算到我头上。我承认,这些年没有去找你的尸首,是弟弟的不对。”
他顿了一下,语气中多了一层笃定的愤慨,“但你若是真的认为真凶是我郭某,就请你拿出证据来。没有证据就想凭一个面具和几句话诬陷我,我郭襄不是你能随便泼脏水的。虽然你是我的义兄,但也要有足够的证据。”
李靖站在困阵外面,看着郭襄那副义正辞严的模样,没有动怒,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等郭襄把话说完之后才缓缓开口,语气比方才更轻了些。
“郭襄,你这一套说辞可真是漂亮啊!简直像真的一样栩栩如生,搞得我都差点都信了。可惜 无论你说什么都没用,我亲眼看到你突然把剑刺进父亲的胸膛,然后拔出来转身刺向我,这些我都还历历在目,恍如昨日!你将你的痕迹销毁得一干二净,还伪造成我和父亲同归于尽的假象!呵呵,真是好谋划啊。”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古旧的玉牌,玉牌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边缘有一道极浅的裂纹。
他将玉牌举在身前,让困阵中的郭襄能够看清:“可惜你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这枚玉牌留下了你的血迹!你的血滴在这玉牌的一丝缺损的一个角上!哈哈,你是否还要证据?”
血记牌!这块玉牌竟然是血记牌!
可以记录每个接触过的人的血液气息,而且每个人的血液气息都能被独一无二地记录下来。
在它被捏碎的时候,它只保留施害者的血液气息,并抹去其它人的血液气息。
当需要被当成证据时,只要比对那人的血液和血记牌上的血液气息即可。
李靖愤怒地看着郭襄,就算没有这枚玉牌留下的血液痕迹,他亲身经历,他亲眼目睹,郭襄的灵力和气息都足以证明,暗害他父子的就是郭襄本人,而不是其他人冒充的。
他将玉牌重新收入袖中,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冷意,“你可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郭襄的面色在听到“精血印记”时,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那丝变化一闪而逝,但明眼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证据就在眼前,他的狡辩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真和他无关,这块血记牌就不会记录他的血液气息。
郭襄和暗害李靖父子这件事绝对脱不了干系。
郭襄脸色一变再变,最终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沉默了一息,然后重新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李靖,不管怎样,我都不会承认我害了义父和你的。现在,你杀了我孙子,这笔账我们先算。”
李靖道:“你孙子郭仪在凤门城强抢民女、勒索商户、杀人夺宝的事,你比我清楚。他罪该万死,我杀他,不过是替那些被他害死的人讨一个公道罢了。至于你——”
他的目光落在郭襄身上,如同两把尖刀刀射出去刺向郭襄。
“四百年前的债,今日该了结了。哈哈,你那宝贝独孙已经走了,接下来将会是你的儿子郭岩。针对他的布局已经开始收网了。等你死后,他也会跟你一起前往阴曹地府,让你们一家人在黄泉路上做伴。”
郭襄的面色在那一瞬间彻底沉了下来。
“你,你,好歹毒啊!”
李靖这是要他断子绝孙啊!
可他没想到他当年暗害对他视如己出的义父和视他如亲兄弟的义兄时的这种行径可谓是天怒人怨,禽兽不如,比李靖更加歹毒十倍百倍。
李靖只不过是替天行道,以牙还牙罢了。况且郭襄一家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郭襄怨毒地看着李靖,不再去辩解什么了,双手猛然在身前合拢,银色灵光在他掌心中凝聚成一团耀眼的光球,如同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太阳正在疾速旋转。
他将光球朝着困阵的方向猛然推出,银色光芒如同一柄巨锤砸在困阵的阵纹上,困阵剧烈震颤了一下,表面浮现出数道清晰的裂纹,那些裂纹从被击中的位置向四面八方蔓延,如同一面被重锤击碎的冰墙。
剩余的九名合体境修士也同时出手,各自将灵力灌注到困阵的不同节点上,十几道灵光同时轰击,困阵的裂纹在那些攻击下不断扩大。
但困阵并没有碎裂,那些裂纹在扩大到一定程度之后便停止了蔓延,阵纹内部似乎有一层更加坚韧的核心结构在支撑着整个阵法。
“你们,快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否则,你们今天都得死在这里!”
郭襄看着这些合体境修士,真是气疯了,现在已经是性命攸关的时刻,这些人还想着保留手段,真是傻子!
郭襄咬了咬牙,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暗金色圆球。
那枚圆球表面流转着一层温润的金属光泽,内部隐约可见细密的法则纹路在缓慢流动。
后天宝器!裂焰珠!
那是他花费了数百年心血温养而成的一件后天宝器级别的本命法器,与他心神相连,如同一件被压缩到极致的随身洞府,可以储存灵力和法则之力,也可以在关键时刻爆发出来作为保命法宝。
里面是他存放了几十上百年的大乘境本源真火,乃是大乘境强者把自己的本源真火压缩到一个后天法宝里面而成。
他将那枚暗金色圆球握在掌中,以灵力催动,圆球表面的法则纹路在那一瞬间全部亮起,如同一颗被点燃的微型太阳。
他将圆球朝着困阵的方向猛然砸去,圆球在触及困阵阵纹的瞬间爆发出全部积蓄的法则之力,银色与暗金色交织的光芒在困阵表面炸开,整座困阵在那一击之下剧烈摇晃了数息,阵纹从中间裂开了一道丈许宽的缺口。
那些残余的合体修士也纷纷拿出自己压箱底的宝贝狠狠砸在那个缺口上。
顿时困阵被猛烈地撕开,摇摇欲坠,仿佛片刻之后就会完全崩塌。
那些合体境修士趁着缺口扩大的瞬间同时朝缺口的方向冲去,试图从那里突围。
但就在他们的身形即将触及缺口的同一时刻,庄园深处那两名红发蓝眼的修士带着十几名合体境修士从楼阁中冲了出来,每人的手中都握着一枚暗灰色的圆球,那些圆球的表面翻涌着密集的雷电纹路。
天雷子!
十几枚天雷子同时从后方射出,如同一场被点燃的灰色暴雨朝着那些正在突围的合体境修士倾泻而去。
第一颗炸开的瞬间,三名合体境修士被冲击波卷入其中,炸成了漫天的碎片。
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连续炸开,又有数名合体境修士被当场炸死。
那些残存的几人拼尽全力以自己的后天宝器护住周身,但天雷子的冲击波将他们的宝器一层层震碎,最终连人带宝器一同被炸成了碎片。
五六轮天雷子的连续轰炸之后,九名合体境修士几乎死绝,只剩下一两个重伤垂死的倒在废墟中,口中不断涌出鲜血。
至此,郭襄带来的合体境修士和万宝楼的合体境修士几乎全军覆没。
整个地下空间中只剩下郭襄一个人还能全力战斗。
他的银色灵光在周身翻涌着,将那些不断射来的天雷子冲击波一层层弹开,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在以远超预期的速度消耗。
“哈哈哈,李靖,你真够隐忍的!四百多年来,你忍得像条狗一样,真是难为你了!”
郭襄试图以此激怒李靖,可惜李靖不为所动,依然站在残破的困阵后面。
他看着困阵外面那张摘下面具的熟悉面孔,看着庄园深处那些正在重新布置新一轮天雷子的修士,忽然意识到李靖为这一天准备了多久。
虽然口中说着李靖的难堪,心中却已经对李靖的隐忍大感忌惮。这种能够隐忍几百年的人,往往最具杀伤力。
一个人用四百多年去布局一场复仇,这份耐心让他从骨头缝里渗出了一层彻骨的寒意。
今天,他郭襄要想全身而退怕不是件容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