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站在困阵外面，看着郭襄那张沉下来的面孔，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讥讽。
看着大仇即将得报，李靖心中既有快慰，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将那枚古旧的玉牌收回袖中，双手抱臂，语气不急不缓：“郭襄，你继续。我看你到底能不能从这困境里出来。四百年了，你活得风光无限，太晖宗大长老，大乘境三重，多少人仰你鼻息。
可你心里那根刺，怕是从来没有拔出来过吧？
你每次看到李家的东西，每次听到我父亲的名字，有没有做过噩梦？”
郭襄站在困阵中，面色铁青，银色灵光在他周身翻涌得比方才更加剧烈。
他盯着李靖，忽然冷笑了一声：“李靖，你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你要是有本事，就不要用这些下作手段，和我正大光明地打一场。躲在困阵外面放天雷子，算什么英雄？”
李靖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嘿嘿笑了一声，然后凭空取出一根银枪来。
那根银枪通体银白，枪身上刻着细密的龙纹，龙纹在灵力的催动下缓缓亮起，如同一头被唤醒的银龙正在枪身上缓慢地盘旋。
他将银枪横在身前，枪尖指向郭襄，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柄被反复磨过的旧刀从鞘中缓缓抽出：“郭襄，你还有脸说‘正大光明’四个字？四百年前你设计陷害对你有着养育之恩、教你修炼的义父和义兄，这种事你也做得出来。
你当年在我父亲面前跪下发誓，说你会把我当亲兄弟对待，说你会替他守住李家的一切。你跪下去磕头的时候，额头贴在地面上，我父亲扶你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欣慰。他拿你当亲生儿子看待，把能给的都给了你。你呢？”
他将银枪向前一送，枪尖几乎触及困阵的阵纹，“你在他转身的瞬间，从背后下了手。你这样的人，也配跟我谈‘正大光明’？哈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啊！”
郭襄的面色在那一番话中从铁青变成了灰白，又从灰白变成了一种近乎失控的扭曲。
他咬着牙，银色灵光在掌心中凝聚成一团耀眼的光球，但光球在触及困阵边缘时没有炸开，而是被他自己收回了掌中。
他将光球消散，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柄通体暗金色的长剑，剑身上流转着一层沉厚的法则光芒。
他将长剑握在手中，朝着李靖的方向猛然劈出一剑，剑芒如同一道暗金色的洪流从困阵的缺口处涌出，朝着李靖正面轰去。李靖没有躲。
他将银枪横在身前，枪身上的龙纹在那一瞬间全部亮起，一道银色的屏障从他周身展开，暗金色的剑芒撞在屏障上时炸开一圈银金交织的冲击波，将困阵外围的碎石和尘土掀飞了数丈。
李靖的身形在冲击波中纹丝不动，只是银枪的枪尖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迈步走进了困阵。
郭襄看着李靖走入阵中的那一刻，瞳孔猛然收缩了一瞬。
他方才激李靖进阵，本是想着在困阵内部借助阵法的压制之力与李靖周旋，或许能找到一线生机。
但李靖走入困阵之后，周身那股银色的灵光比方才更加凝实，如同一片被压缩到极致的星河覆盖在体表，困阵中那股压制灵力的阵纹在触及他的灵光时竟然被无声地弹开了。
郭襄看着那道银色灵光中蕴含的法则纹路，感知着那股比自己还要浑厚、还要深邃的气息，他的面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
大乘境五重！
李靖的修为竟然已经达到了大乘境五重，比他高了整整两个小境界。
他盯着李靖，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沙哑：“你……你什么时候突破的？你的资质明明一直比我差，你怎么可能走到我前面？”
李靖将银枪横在身前，枪尖微微下垂，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郭襄，我承认你的天赋确实极高，但修炼比的不仅是天赋，还有资源，还有恒心和坚毅。
你缺的就是最后那一样。每次一有点成就，你就容易松懈。
你把时间花在了争权夺利、拉拢人心、算计别人上，而我四百年来只做了一件事——修炼。每天比前一天多练一个时辰，每年比前一年多走一步路。
你用了四百年从金丹走到大乘三重，我用了四百年从废墟里爬起来，走到大乘五重。你问我凭什么？就凭这一点。”
郭襄咬着牙，脸上阴沉不定，陡然喝道：“废话少说，成王败寇，还是看手底下的真功夫！”
说完，他手中长剑一挥，一道可以切开虚空的剑气斩向李靖。
两人在困阵中爆发了一场旷世大战。
银枪与暗金长剑在狭小的空间中反复碰撞，每一次碰撞都会炸开一圈银金交织的冲击波，将困阵的阵纹震得剧烈摇晃。
李靖的枪法大开大合，每一枪都裹着凝实到近乎实质的银色灵光，枪尖所过之处空气中留下一道笔直的银色残影，如同一根被拉长的银线在空中穿梭。
郭襄的剑法则更加刁钻阴狠，暗金色的剑芒如同一条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专挑李靖枪势中的空隙切入。
但李靖的枪势密不透风，每一处被切入的缝隙都会在剑芒触及之前被后续的枪影补上，如同一条被不断补充的银色河流，始终不曾断绝。
两人在困阵中交手了五百个回合，郭襄的暗金长剑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他的灵力在持续的高强度战斗中被消耗了大半，面色从灰白变成了死灰。
而李靖的银枪依旧银光闪烁，枪身上的龙纹依旧清晰而完整，他的气息平稳得如同刚刚开始战斗。
郭襄在第五百次碰撞之后被李靖一枪刺中左肩，枪尖穿透肩胛骨的同时将一股凝实的银色灵力灌入他的经脉之中，将他的灵力运转路径从中截断。
郭襄的身体在那道灵力灌入的瞬间僵住了一息，李靖的银枪已经从肩胛抽出，反手一枪扫在他的腰侧，将他整个人抽飞出去，撞在困阵的阵纹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郭襄倒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暗红色的血，勉强撑起半个身子想要站起来。
李靖走到他面前，银枪的枪尖抵在他的胸口。
郭襄在那根银枪抵住胸口的瞬间停止了挣扎。
他仰头看着李靖那张被岁月磨砺过的面孔，目光中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这一刻，他似乎看到了什么。
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的眼前浮现出一道模糊的影子——他的义父李元铭，站在一片被夕阳照亮的庭院中，面容温和而带着笑意，朝他伸出手来，叫着他的名字。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极轻极低，如同从喉咙深处勉强挤出来的气音：“义父……”
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淌进泥土里。
他的身体在李靖的枪尖下缓缓失去了最后的力气，整个人如同一座被抽去了地基的旧塔，在困阵的阵纹之间坍塌下去，再也无法重新站起来。
李靖将银枪从郭襄的胸口收回，枪尖上的血迹在灵光中蒸发殆尽。
他低头看着郭襄的尸体，沉默了片刻，收了郭襄的剑和戒指，把他的尸体也扔进戒指里面，然后转身朝困阵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