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惇的血信在赵阿珩手中微微颤抖，指尖的凉意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他望着西方漆黑的夜空，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阿珩，”程昱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沙哑，“我知道你和夏侯将军情同手足，但我们不能分兵。鄄城一破，不仅主公大业尽毁，全城数万军民都要陪葬。夏侯将军也正是明白这一点，才会写下这封绝笔信。”
赵阿珩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挣扎已被坚定取代。他将血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程大人说得对。传令下去，再派五队斥候，走不同路线去亢父，务必将这里的情况告知主公。我们能做的，就是死守鄄城，等主公回援。”
他转身走向城墙，背影挺拔如松，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重。
而此时的吕布大营，陈宫正指着地图，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将军，正面攻城伤亡太大，赵阿珩又善于防守，硬拼绝非上策。我有一计，可破鄄城。”
吕布连忙问道：“先生有何妙计？快说！”
“地道偷袭。”陈宫指着北门城墙，“北门地势较高，土质干燥，适合挖掘地道。我们派三千士兵，连夜从营中挖地道，直通北门城墙内侧。明日清晨，士兵从地道杀出，打开城门，大军一拥而入，鄄城唾手可得。”
“好计！”吕布拍案叫好，“赵阿珩肯定想不到我们会挖地道！传令下去，立刻挑选三千精锐，连夜挖掘地道！明日清晨，攻破鄄城，屠城三日！”
当夜，吕布大营灯火通明，三千士兵轮流挖掘地道。铁锹碰撞泥土的声音被夜色掩盖，一条宽约六尺、高约七尺的地道，正以惊人的速度向鄄城北门延伸。
次日凌晨，天刚蒙蒙亮，赵阿珩带着亲兵巡查北门城墙。连日激战，他早已疲惫不堪，却依旧不敢有丝毫松懈。他靠在垛口上，正准备喝一口水，突然感觉到脚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嗯？”赵阿珩皱起眉头，俯下身，将耳朵贴在地面上。
隐约间，他听到了地下传来的铁锹碰撞声和士兵的低语声。
“不好！是地道！”赵阿珩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陈宫要挖地道偷袭！”
身边的亲兵大惊失色：“司马！那怎么办？我们现在根本不知道地道的出口在哪里！”
“别急。”赵阿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思考着应对之策，“鄄城北门靠近濮水，地下水位高。立刻召集所有百姓和工匠，在城墙内侧二十步处，挖一道宽一丈、深一丈五的横沟，引濮水灌满！不管地道从哪里出来，都必须经过这条横沟！”
军令如山，虽然所有人都一夜未眠，但听到是陈宫的地道计，立刻行动起来。青壮男丁挥锹挖沟，妇女和老人负责运土，孩子们则提着水桶，从濮水往沟里引水。
不到两个时辰，一道长达三里的横沟便挖成了。清澈的濮水顺着渠道涌入沟中，很快便灌满了整条横沟，形成了一道天然的水下屏障。
赵阿珩又下令，在横沟内侧架设弓箭和投石机，安排两千名弓箭手埋伏在沟边，只等叛军从地道出来。
一切准备就绪，刚刚过了辰时。
就在这时，横沟中央的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紧接着，一名手持长刀的叛军士兵从洞口探出头来，左右张望了一下，见没有动静，便挥了挥手，示意后面的人跟上。
无数叛军士兵从地道中涌出，他们本以为能出其不意，杀守军一个措手不及，却没想到迎接他们的是一条深不见底的水沟。
“不好！有埋伏！”
领头的将领刚喊出一句话，脚下一滑，便掉进了水沟里。冰冷的河水瞬间没过了他的头顶，他挣扎了几下，便沉入了水底。
后面的士兵来不及刹车，纷纷掉进沟中。他们身披重甲，在水中根本无法游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淹死。侥幸抓住沟壁的士兵，还没来得及爬上来，就被埋伏在沟边的弓箭手一箭射穿了喉咙。
“放箭！”赵阿珩一声令下。
两千名弓箭手同时发射，箭雨如飞蝗般落入沟中。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沟水。不到半个时辰，从地道中出来的两千多名叛军，全部葬身水沟之中。
“停止进攻！撤退！”地道内的叛军将领见势不妙，连忙下令撤退。
“想跑？没那么容易！”赵阿珩冷笑一声，“投石机准备！瞄准地道口！”
两台投石机同时发射，两块巨石精准地砸在了地道口上。轰隆一声巨响，地道口被彻底堵死，里面剩下的一千多名叛军，全部被活埋在了地下。
战斗结束后，守军从沟中捞出了几百具尸体，还活捉了两百多名受伤的叛军。赵阿珩亲自审问了带头的副将，得知这是陈宫的计策，原本计划从地道杀出，打开北门城门，放吕布大军进城。
“陈宫啊陈宫，你果然诡计多端。”赵阿珩看着俘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可惜，你遇到了我。”
他当即决定将计就计，让一百名士兵换上叛军的衣服，从地道口爬出去，假装是逃回来的败兵，混入吕布大营，制造混乱。
吕布和陈宫得知地道计失败，三千精锐全军覆没，气得暴跳如雷。吕布一把掀翻了案几，怒吼道：“赵阿珩！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陈宫也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地道计，竟然被赵阿珩如此轻易地破解，还损失了三千精锐。
就在这时，营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名浑身是血的“败兵”冲了进来，跪倒在吕布面前，哭喊道：“将军！不好了！曹操的先锋部队已经突破了亢父防线，高顺将军抵挡不住，正在向鄄城撤退！”
“什么！”吕布大惊失色，“曹操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突破了亢父？”
陈宫也皱紧了眉头，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可还没等他细想，远处突然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一名斥候疯了一样冲进来，嘶吼道：“将军！大事不好！曹操的大军已经到了城外十里！旌旗蔽日，至少有十万人！”
吕布脸色惨白，他没想到曹操竟然来得这么快。他看了看身边疲惫不堪的大军，又看了看固若金汤的鄄城，知道今日已经不可能攻破城池了。
“传令下去！全军撤退！撤回濮阳！”吕布咬牙切齿地喝道。
就在吕布大军慌忙撤退的时候，赵阿珩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扬起的烟尘，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原来，所谓的曹操大军，只是他让百姓们在远处的山坡上，插上无数军旗，又让几百名骑兵拖着树枝来回奔跑，制造出来的假象。
“司马神计！不费一兵一卒，就吓退了吕布的五万大军！”身边的亲兵纷纷赞叹道。
赵阿珩却没有丝毫得意，他望着西方的天空，心中依旧沉甸甸的。夏侯惇还被困在苍亭渡，生死未卜；曹操的大军还被高顺挡在亢父，无法及时赶到。这场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骑着一匹快马，从西方疾驰而来。他刚冲到城门下，便从马背上摔了下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道：“赵司马！夏侯将军……夏侯将军在苍亭渡……战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