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洲看着跪在地上迟迟不起身的苏连辉，他又是上香，又是烧纸，烧元宝，还在这边磕头的。
不，不是……
这只是苏老爷子的牌位+照片 。
这又不是墓碑！
这？
这，苏连辉是不是中邪了？
再加上，他家媳妇还怀孕呢。
他在这边搞这么一出，算什么？
可是……
可是，陆衍洲念在苏老爷子是他跟苏棠的见证人，又是家人，还是老爷子一手撮合的，
陆衍洲在这老头面前，还是有几分敬重的。
这苏连辉一连这么多天，都是在这里照顾苏棠的，还伺候他的吃喝！
陆衍洲念在自己就要升级为“父亲”的份儿上。
他也算是对着苏连辉，嘴下留口德了。
下一秒，只见，他语气温和却带着分寸的说道。
“大哥，心意尽到就行了。
这夜深露重，地上凉，你赶紧起来回苏大柱家睡觉吧。”
苏连辉沉默片刻，缓缓直起身子，膝盖跪得发麻，起身时踉跄了一下。
他抬手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目光郑重地看向老爷子的遗像，又深深鞠了一躬。
他知错了。
他认错了。
他悔过了。
这桩压在心底的事，今天也算是有个着落地了。
他好歹上的香……点着了呢 。
这会儿，苏连辉他没急着走，而是，轻轻的拿起墙角的扫帚、抹布，安安静静收拾起整个堂屋。
他刚才赌气烧了一整捆香，散落了满地香灰、碎木屑，地上还有不少纸灰残渣。
苏连辉仔仔细细扫干净地面，擦拭干净供桌，摆正香炉和供品。
他又把堂屋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恢复了往日整洁的模样。
陆衍洲还帮着他，一块搬了搬凳子。
苏连辉忙活完一切，他又看了眼老爷子的遗像，轻声叹了口气，没再多留，转身走出堂屋。
只是屋子里焚烧过后浓重的纸灰味、烟火味，久久散不去，闷在密闭的堂屋里，格外呛人。
西屋的房门没关严，苏棠又怀孕。
这会儿，晚风一吹，浓重的烟火味顺着门缝直飘了进去。
“呕~”
床上正靠着休息的苏棠，鼻尖猛地钻进这股刺鼻的味道。
她本就是孕初期，嗅觉格外敏感，肠胃也娇弱得很。她胸口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瞬间涌了上来。
“呕……”
苏棠猛地捂住嘴，眉头死死皱紧，喉咙一阵发紧，控制不住地干呕了好几下。
陆衍洲听见动静，脸色瞬间一变，大步冲进西屋。
“肥妞！你怎么了？孕吐犯了还是不舒服？”
他快步上前扶住她的后背，抬手轻轻顺着她的胸口，动作温柔又慌张，眼神满是心疼。
苏棠缓了好半天，才压下那股剧烈的恶心。
她眼眶都憋红了，带着浓浓的委屈和烦躁，小声发牢骚。
“这味道太冲了……熏得我胃里难受。”
她喘着气，语气带着几分嗔怪的怨气。
“苏连辉，也真是的，爷爷好好的遗像摆在这儿。
安安静静清清静静的，他这是干嘛？还烧纸的，把这里折腾得乌烟瘴气。”
“爷爷在世一辈子干净体面，走了也该清清静静的。他倒好，拿爷爷灵前瞎折腾，好好的屋子弄这么大烟火味，这哪是上香尽孝，分明是瞎胡闹。呕~”
这刺鼻的味道实在顶不住，孕期难受，忍不住憋了一肚子牢骚。
“就是就是，我们都没烧纸 ！”
“呕~”
陆衍洲 一边轻轻帮她顺气，一边哄道。
“好了好了，这个烦人的苏连辉，惹的我们家宝宝都 不高兴了。”
“呕~”
“肥妞，你等等。
我马上去把味道散掉，不让这味道熏着你和宝宝。”
陆衍洲安抚好苏棠之后，她转身快步走出西屋。
……
院子外面，苏连辉刚抬脚离开。
他刚走出院子，约摸着，还没出几十米，还没拐过村口老槐树。
就被一道疲惫又单薄的身影，猛地从路边黑影拦住，那人还站了出来。
苏连奎眼神都带着说不出的情愫。
“大哥！”
这会儿，苏连奎也在地里干了一整天的农活了。
他满身尘土、满脸疲惫，裤脚沾满泥巴，肩膀还扛着一把锄头。
他整个人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可一看见苏连辉，他眼睛瞬间亮了，那语气急切又慌张。
“大哥！你可出来了！我在这儿等你半天了！”
苏连辉看着满脸憔悴的弟弟。
他脚步停下，看着他，一言不发。
苏连奎凑上前追问。
“大哥，我问你！你刚才在院里，有没有跟陆团长求情？有没有帮我说两句好话？”
他盼了整整一天，下地干活都不踏实。
“我太想孩子了！我要熬不住了！”
苏连奎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眼底全是崩溃。
“我儿子还在赵家村，我也不知道那丈母娘她怎么带孩子的？
你看，都这么久了，我一眼都看不到！
还有秋红，我也想看看她。
我这个心里堵得慌，睡不着觉！”
他干了一天重活，身体累到极致，可心里对孩子的想念和煎熬，更是压得他快要崩溃。
他早就听说陆衍洲今天在家，可他一直不敢贸然闯进去，只能蹲在路边苦苦等苏连辉出来。
苏连辉看着弟弟急红的眼眶、满脸憔悴疲惫的样子，喉结动了动，依旧一句话都没说。
他心里清楚，这件事，不是求情就能解决的。
陆衍洲做事最讲规矩分寸，家事对错拎得清清楚楚，不是随便开口就能通融的。
苏连奎见大哥沉默不说话，瞬间慌了神，情绪彻底绷不住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苏棠家院子的方向，攥紧手里的锄头，胸口剧烈起伏。
他声音几乎都带上了哭腔，他又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冲动。
“大哥，你没说是不是？你不肯帮我是不是？”
苏连辉……
“那我自己去！”
苏连奎抬脚就想往院子冲，他的眼底满是执拗和疯狂。
“陆团长就在里面对不对？我去找他！我去求他！”
“我求他下一句话、开一次特例！
我就想去赵家村看看我儿子！
我太想孩子了！
我就看一眼，看一眼我就回来！我求求他成全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