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复一日的骨肉分离的煎熬,他无人倾诉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不管什么规矩、什么对错、什么脸面,他现在只想见见自己的孩子。
苏连辉见状,立马伸手死死拽住冲动的弟弟,沉声道:“你站住!别胡闹!”
苏连奎红着眼眶,一身的力气都攒在了脚上,攥着锄头的手青筋暴起,铁制的锄柄被他捏得发烫。
他是真的疯魔了,一天从早到晚泡在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累得骨头都快散架,支撑他熬下来的唯一念想,就是能去赵家村见见孩子、看看贺秋红。
可等了一整天,等来的依旧是没希望、没门路。
“大哥,你别拦我!”
苏连奎嘶吼着,声音沙哑又崩溃。
“我不求别的!我就求陆团长开一次口!
让我去看一眼我儿子!
我半个月没见娃了,我夜里做梦全是他的脸!
我快熬疯了!”
他脚步蹬地,拼命往前挣,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一样。
可被苏连辉死死攥住就是不放。
苏连辉看着失控的弟弟,脸色沉得厉害,手上力道又沉又硬,半点不松劲。
“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苏连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从小刻在苏连奎骨子里的威慑力。
小时候苏连奎没少被苏连辉动手管教,打得多了。
他这么多年下来,苏连奎心底早就对这个大哥生出了本能的畏惧。
哪怕现在都是二十多的成年人了,可只要苏连辉沉下脸、攥住他,他骨子里那点怯懦和惧怕,立马就冒了出来。
苏连奎拼命挣扎,身子晃得厉害,可手腕被箍得死死的,怎么挣都挣不开。
“大哥!你放开我!你凭什么拦我!
你不帮我就算了,你还不让我自己去求!”
“我不去求谁给我好处,我就想见我自己的儿子,我有错吗?!”
他红着眼睛,又急又委屈,眼眶里的眼泪打转,硬是憋着不肯掉下来。
苏连辉看着弟弟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手上力道却半点没松。
“你去!你去了能怎么样?”
苏连辉冷声呵斥,字字有力。
“你冲到人家院里,对着陆衍洲又喊又求,你是觉得咱们苏家的脸还没丢尽?
还是觉得你惹的麻烦还不够多?”
“陆衍洲是什么人?部队团长!
他做事讲规矩、讲原则!
你以为喊几嗓子、求个情,就能坏了规矩?你那点冲动,除了让人看笑话,半点用都没有!”
“孩子的事、你和秋红的事,是规矩定在那里的!
不是你一时意气、胡搅蛮缠就能改的!”
苏连奎听着这话,彻底崩溃了。
“我不管什么规矩!我只想见我儿子!我想我媳妇!
我天天在家熬着,种地干活,夜夜睡不着,我快撑不住了!”
“撑不住也得撑!”苏连辉狠狠拽了他一把。
这一拽力道极大,苏连奎本就浑身脱力,脚下一软,直接被拽得踉跄后退两步。
他看着眼前面色冷峻、气场慑人的大哥,心底那股冲劲瞬间被浇灭大半。
他打不过苏连辉,也从来不敢跟大哥硬刚。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只要大哥管他,他都只能乖乖服软。
这是骨子里刻了几十年的惧怕,改不掉、躲不开。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冲动,在苏连辉强势的压制下,一点点泄得干干净净。
苏连奎垂着胳膊,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整个人瞬间蔫了下来。
他低着头,肩膀剧烈颤抖,满心的不甘和委屈,最后只化作一声沉沉的、无力的喘息。
怂了!
终究还是怂了,终究还是不敢忤逆大哥。
“走!跟我回家!”
苏连辉不再跟他废话,攥着他的手腕,强硬地拖着他往家的方向走。
夜色幽深,乡间小路黑漆漆一片,两兄弟一前一后,一个沉默强硬,一个颓败憋屈,一路无话,脚步沉重。
他们回到空荡荡的家里,院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夜色。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进来,照着满室冷清。
这就是苏连奎日复一日熬着的家,没有妻儿,没有热闹,只剩冷冰冰的四堵墙。
苏连辉松开他的手腕,看着弟弟颓然靠在墙边、满身泥土、满脸疲惫的样子。
他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几分。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锄头,靠墙放好,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语气沉了下来,不再是刚才的呵斥,只剩满心无奈的规劝。
“大哥不是不帮你,我不能让你瞎闯。”
苏大柱点了着长烟杆,却没抽,只是捏在手里,眼神呆滞的看着他们俩。
苏连辉大声道。
“你以为我不想让你见孩子?那是你亲生的骨肉,我比谁都盼着你们一家团圆。”
“可你动动脑子好好想想!陆衍洲是什么身份?
他公私分得最清!你跑去闹、跑去求,只会让他觉得你无理取闹!”
最主要的是,他怕吓到苏棠。
她现在可是孕妇!
苏连奎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不管……我就要我的孩子……”
“你!”
苏连辉叹了口气,耐着性子继续劝。
“你和秋红当初闹得满城风雨,做错了事,就要认、就要担!
这世上没有犯错不用受罚、任性不用买单的道理!
现在分开、不能见孩子,就是你们该受的磨砺。”
“陆衍洲已经够仁至义尽了,没有彻底把事情做绝,还留着余地。
你现在要是跑去胡闹,彻底惹恼了他,最后只会把仅剩的一点希望全部作没!到时候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孩子一面!”
这话狠狠砸在苏连奎心上,让他浑身一僵。
他最怕的就是彻底没希望。
苏连辉看着他听进去了。
“大哥知道你苦,干农活累,想儿子更累。”
“但你是男人,是孩子的爹,你得扛住!
不能遇事就冲动、胡闹。
你好好熬、好好改错,踏踏实实过日子,等风头过了、你的态度端正了、真的改好了。
不用你求,他自然会让你见孩子。”
“你现在越闹,事情越僵,团圆的日子就越远。”
……
苏连奎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压抑的哭声闷闷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