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眠盯着命运账簿上的清算纹路，指腹停在确认印记上方，地下四层的换液窗口，只剩二十六秒。
闷响从黑色维生舱内传出，锁扣随即弹开，王临川扯下胸前的生命导管，踩过满地药液与管线走出舱门，右手还攥着一册染血的黑皮档案。
压在档案封面上的，是谢氏旧族徽。
“姜城主，先看清楚，再动手。”
他将档案举到灯下，纸页边缘已经被药液泡透。
“谢氏灾厄实验的原始档案，xJ-01的记录都在里面，谢烬为什么会变成J-17，也写的清清楚楚。”
拇指压住封皮，王临川指尖蹿出赤色火焰，迅速烧向档案边角。
拘束架上的谢烬抬起头，锁骨下的灰黑纹路受白光压制，不断抽动。
“拿死人留下的纸，换你自己的命？”
“纸能烧，命只能借。”
王临川盯着他，手指没有挪开。
命运视界展开后，姜眠的目光落在王临川腕间，两条权限线正纠缠在一起，一条连接再生炉，另一条钉入那册原始档案。
拿档案威胁她，只是王临川的第一步，谢烬的过去、七名活锚的命，还有他自己的退路，都被他绑进了这场交易。
“你想要什么？”
“解除抑制场，放我离开净水厂。”
姜眠看着他手里的档案。
“你不配谈条件。”
王临川咧开嘴，眼底的笑意没有散。
“那就……看看谁先输。”
手掌被他按上再生炉控制面板，净水厂外围的十二根银钉同时亮起，原本覆盖主楼的抑制场开始向地下四层收缩，白光一层层压进培育仓。
谢烬锁骨下的灰黑纹路，几乎被压的彻底熄灭。
下一刻，灼黑裂痕从他颈侧裂开，沿着锁骨与手臂不断向下扩散，拘束环发出细响，黑烟也从护腕内侧渗出。
【检测到灾厄纹路异常活化。】
【目标：谢烬。】
【灾厄失控倒计时：120秒。】
姜眠抬起眼，看见谢烬绷直脊背，手指紧扣拘束架边缘，指骨已经发白。
“别拆场。”
姜眠冷声打断他。
“闭嘴。”
“先收他的账。”
“你的命，排在账前面。”
谢烬的动作停了一瞬。
靠着再生炉，王临川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
“原来守备军团长也有优先级。”
他抬起下巴，示意姜眠去看控制台。
“拆场，谢烬能活。”
“等我开炉，档案会烧掉，七个活锚先替我续命，他也撑不过两分钟。”
姜眠没有看谢烬，视线始终停在账簿上。
【债务人：王临川。】
【当前等级：Lv.31。】
【替代清算执行前提：债务人主动调用非法借取力量。】
【当前状态：未满足。】
真正调用再生炉的动作，王临川还没有做，他只是在试探。
他想逼姜眠先拆抑制场，或者先杀人，只要她先动手，账簿就会失去清算条件。
暗红光线从再生炉控制面板亮起，七根连接培养柱的生命导管同时收紧。
培养柱里的七名活锚被疼醒，隔着浑浊药液抬起手，掌心贴着透明舱壁，拖出凌乱血印。
灰白纹路重新浮上王临川胸口。
【检测到非法借取权限再次调用。】
【等级跃迁：Lv.32。】
【等级跃迁：Lv.33。】
【等级跃迁：Lv.34。】
姜眠的指尖压向确认纹路。
就在此时，夹层入口的合金门轰然闭合。
从姜眠身后的检修阴影中走出来的，是银封，她调用谢氏维护权限的记录，早已同步进地下四层实验序列，他一直等的就是她现身。
两道规则枷锁从半空落下，扣住姜眠双腕，将她的手臂反锁在身后。
命运账簿悬在半空，清算纹路停在确认位置，只差最后半寸。
“姜城主。”
银封靠近她耳侧，声音压的很低。
“白塔城的账，还轮不到你来收。”
观察玻璃另一侧，白梨抬起右臂，主契约残痕已经蔓延到她的侧脸。
“交出建城令。”
她嗓音发紧，却还是强撑着没有后退。
“至少……至少能保住影狱城的人。”
姜眠偏头看她。
“你拿到的钥匙位预授权，期限只有七十二小时。”
白梨的指尖顿在半空。
“期限一到，你就会被自动回收。”
视线转向银封手中的控制权限，姜眠语气平静。
“白塔城给你的不是城契。”
“是七十二小时后的报废通知。”
白梨猛的盯住银封。
银封没有否认，只把扣在姜眠腕间的规则枷锁收的更紧。
“谢烬还剩九十七秒。”
“你再不选，他会先死在这里。”
低下头，姜眠看了眼锁住双腕的枷锁。
“你扣住的，是我的手。”
银封皱起眉。
“不是我的命。”
拘束架上的谢烬抬起头，黑纹已经爬到下颌，呼吸也越来越沉。
“姜眠。”
“撑住。”
“快撑不住了。”
“那就咬住。”
谢烬扯了下嘴角。
“这也算安慰？”
“算命令。”
银封抬起另一只手，正要将抑制场推到最高级，培育仓顶部的转运环却突然亮起金光。
刺耳警报穿透地下四层。
【检测到xJ-01实验序列重启。】
【原初样本复验请求已发出。】
【复验目标：原初天命载体·。】
银封猛的抬头，王临川脸上的笑意也僵住了。
谢氏实验序列一旦启动原始样本复验，就会强制召回与xJ-01同源的天命载体进行协议校验，这是高维试炼库留下的旧程序，也是王临川为了自保亲手开启的另一条通道。
一道人影从转运环中落下，灰色衣摆扫过半空，金色瞳孔落入抑制场中心。
站稳后的无名没有先看姜眠，也没有看谢烬，他直接看向那座黑色再生炉。
“xJ-01正在占用世界节点校验通道。”
控制台接连弹出猩红提示。
【检测到原初天命载体进入限制区域。】
【抑制场正在压制未授权天命载体。】
【当前抑制场归属：白塔城临时权限。】
【权限冲突核验中。】
无名抬手按住墙壁，金色纹路穿过三层墙体，直接刺入十二根银钉交织出的白线。
“白塔城没有原初载体的压制授权。”
【判定结果：非法压制天命载体。】
【临时抑制权限剥离。】
所有灯光同时熄灭，白光迅速退去。
停在谢烬颈侧的黑纹不再蔓延，他手腕向内一折，藏在护腕骨片夹层中的薄刃随即滑入掌心。
那把蝴蝶刀被搜走前，姜眠已经让他留下了最薄的一片刀刃。
银封还没来得及后退，寒光便从他腕间掠过。
右腕齐根断开，规则枷锁随即崩散，断腕砸在地上，鲜血溅入银白阵纹，整片抑制场的线条迅速暗下。
姜眠抬手接住命运账簿。
“提交清算。”
暗金页面瞬间合拢。
【替代清算申请通过。】
【债务人：王临川。】
【回收项目一：等级跃迁。】
【回收项目二：再生炉生命转化权限。】
【回收项目三：活锚抵押资格。】
【回收项目四：非法生命存续权限。】
王临川退了半步。
“你不能动它。”
姜眠抬起手指。
“你已经动过了。”
“借来的东西，用了就的还。”
Lv.36。
Lv.33。
Lv.29。
Lv.24。
Lv.20。
等级面板连续倒退，王临川撞上再生炉控制台，胸口刚恢复的灰白纹路大片崩开，脸上再没有半点血色。
七根生命导管同时松开，培养柱内的灰白城契碎片从七名活锚胸口剥离，医疗警报接连响起。
暗金封纹落下，将再生炉权限彻底锁死。
王临川抓起那册原始档案，指尖再次燃起火焰，黑影却先一步从地面升起，将整册档案收入影狱。
他扑了个空。
走到王临川面前后，姜眠操控影子缠住他的双膝、脖颈和双腕，把人拖入影狱囚牢的临时禁锢范围。
“档案归我。”
姜眠垂眼看着他。
“你的命先留着，等活锚醒了，谢氏档案核验完，再按影狱城的规矩结算。”
王临川伏在地上，血从嘴角不断淌下。
“你以为拿到原本，就能看懂谢家的实验？”
“看不懂，就拆因。”
“谢家背后站着高维试炼库。”
“那就顺着高维，继续收。”
银封捂住断腕，退进控制台投下的阴影。
“所有执行员，封锁三层通风口。”
通讯板里没有任何回应。
无名站在通风口下，掌心仍压着墙面。
“封锁指令已登记。”
他眸中的金色字符持续刷新。
“发令者失去执行肢体，权限等级降为临时观察。”
银封抬起头，死死盯住他。
“你到底从哪来的？”
无名没有理他，抬眼看向姜眠。
姜眠收起命运账簿，朝他走去，两人之间只剩三步。
“你不是从城门出来的。”
无名点头。
“xJ-01启动复验，打开了原初载体的短距转运通道。”
“所以，你借通道过来了。”
“我来取回属于我的节点校验权。”
姜眠盯着他。
“你利用了我的城邦隔离权限。”
“我提交过临时外出登记，登记碑已经受理。”
无名抬起手，将一枚灰色外出牌递到她面前。
姜眠没有接。
地下二层的通讯强行切入，老李的声音绷的很紧。
“城主，红级隔离舱的封门开了。”
姜眠眸色未动。
“谁开的？”
“记录显示，是从舱内开启的，无名的状态也已经从红级隔离改成了临时外出。”
纸页摩擦声不断从通讯中传出，老李还在翻登记册。
“外出事由，是追索世界节点。”
姜眠盯着无名掌中的灰色外出牌。
“批准人是谁？”
通讯另一端安静了两秒，老李的呼吸明显停顿了一下。
“城主。”
“批准记录……用的是你的主控印。”
姜眠这才接过外出牌。
暗金印记浮现在牌背，边缘纹路她再熟悉不过，那是影狱城城主主控印，也是只属于她的最高权限。
无名开口。
“我没有伪造它。”
姜眠抬眸。
“那是谁替我签的字？”
无名没有回答。
掌中的命运账簿再次震动，被她压下的空白债页翻开半角。
【检测到城邦主控权限异常调用。】
【调用来源：影狱城内部。】
【调用者身份：不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