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三十一，清晨。
潘母起了个大早，把院子扫了一遍，又把正屋的桌椅擦得干干净净。潘巧娘在屋里翻箱倒柜地找衣裳，翻来翻去就那么几件，没一件像样的。
她站在柜子前发愁。潘母进来瞧了一眼，把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搁：“别翻了，娘昨儿说了，去扯几尺新布给你做身像样的。趁今儿天好，咱们上街去。”
潘巧娘犹豫了一下：“娘，扯布得花钱。”
“该花的钱得花。”潘母从柜子底下摸出一只旧荷包，掂了掂，里头有几块碎银子，“你爹在牢里，咱们省吃俭用攒了这些。原想着多攒些去打点探视，如今有了慕容家这门亲事，倒不用愁了。先给你扯身新衣裳，剩下的买几样像样的回礼。人家出了高聘礼，咱们不能光收不回，传出去让人笑话。”
潘巧娘嗯了一声，跟着母亲出了门。
东街上有几家布铺，母女俩挑了半天，在一家老字号里扯了块水红的细棉布，又买了些针线。潘母自己没舍得添什么，只给女儿扯了布，又拐进杂货铺买了些红纸和一对红烛，预备着家里摆摆喜气。
回到家，潘母下厨做了晌午饭。潘巧娘把新扯的布裁了，坐在院里石榴树下开始缝。到午后居然缝出了个大致模样，潘母在旁边瞧着，点了点头：“不错，改一改就能穿。”
收拾停当，母女俩换了身干净衣裳，把院门锁了，往城北慕容府去。
慕容府门口，门房见是两个穿布衣的妇人，愣了一下。潘母上前道：“这位大哥，劳烦通传一声，我们是东街潘家的，昨儿慕容少爷来过，说想好了就来回话。”门房一听“潘家”，赶紧往里跑。
慕容天正在书房看账册，听门房说潘家母女来了，放下账册，让人请到正堂。他换了身衣裳出来时，潘家母女已经在正堂坐着了，碧桃给上了茶。
潘母见他进来，拉着女儿站起来，脸上有些拘谨，可到底还是开了口：“慕容少爷，昨儿您走之后，我们娘俩商量了一宿。巧娘她愿意嫁。她爹那边，等他下回能见着了，再去跟他说。今儿来，就是给您个准话。”
潘巧娘站在母亲身边，脸上红着，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没吭声，只轻轻点了点头。
慕容天在椅子上坐下，道：“想好了就成。有一桩事我先说明白——巧娘进门，名分上是妾室，按妾礼办。聘礼按市价高两成，该有的都有。三日之后进门。”
潘母听了，点了点头：“妾室就妾室，我们心里有数。慕容家这样的门第，巧娘能进去，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潘巧娘在旁边轻声道：“慕容少爷，妾身愿意。”
慕容天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明日我让媒婆上门下聘，把章程和聘礼单子一并带过去。三日工夫虽短，可潘家这边没什么要陪送的，倒也来得及。明日媒婆去的时候，让府里管事跟着，帮着把聘礼安置好。”
潘母应了，又说了几句客气话，便带着女儿告辞。
母女俩走后，慕容天朝外头喊了一声：“元宝，进来。”元宝推门进来，慕容天道：“你去趟王媒婆那儿，跟她说潘家应了，明日去潘家下聘。三日之后进门。”元宝应了声去了。
午后，慕容天叫上富贵，出了门往城南牙行去了。富贵在车外头问：“少爷，去牙行做什么？”
慕容天道：“潘家那边家里没个使唤的人。巧娘进了门，她娘一个人住着老宅，身边没个人照应。去买两个丫鬟，一个给巧娘，得识字算数，能帮着理账的；一个伺候她娘，二十来岁，会做饭的。”
马车在城南一家牙行门口停下。牙婆迎出来，听说要买两个丫鬟，一个要识字算数，一个要会做饭的，便把人叫出来站了一排。
慕容天看了一圈，先挑了个十五六岁圆脸杏眼的，问她识不识字、会不会算数。那姑娘说小时候跟着爹认过字，算盘也打过。慕容天让她当场试了试，写了几个字、拨了两下算盘，虽然不算精，可底子在，能教得出来。
又挑了个二十出头的妇人，瞧着利落，问她会不会做饭。那妇人说在饭馆帮过两年厨，家常菜都拿手。
慕容天让富贵付了银子，把身契收了，带着两个丫鬟回了慕容府。
到了府里，慕容天把两个丫鬟交给玲珑：“这两个，你给她们取个名字。这个十五六岁的，给潘家姑娘当贴身丫鬟，以后帮着理账的，名字取个文气些的；这个二十来岁的，伺候潘家老太太，名字取个家常些的。”
玲珑想了想，指着那个圆脸杏眼的道：“这个叫文杏吧，既文气又顺口。”又指着那个二十来岁的道：“这个叫灶莲，灶上灶下都用得着，听着也亲切。”
慕容天点了点头：“行，就叫文杏、灶莲。你带着她们学一天规矩，明日跟着聘礼一道送过去。”玲珑应了，把两个丫鬟领下去安置。
傍晚，慕容天在正堂用了晚饭。方玉慧问了几句潘家的事，慕容天说潘家应了，明日下聘，三日后进门，按妾礼办。方玉慧点了点头：“三日虽紧，可潘家那边家里简单，没什么要陪送的嫁妆，倒也来得及。明儿让方若云把聘礼备好，别出差错。”慕容天应了。
饭后，他往方若云院子去了。方若云正在对聘礼单子，见他进来，抬头道：“夫君来得正好。潘家的聘礼单子妾身拟好了，比市价高两成，按妾室的礼数办。你看看还有没有要添的。”
慕容天看了看单子，点了点头：“就这样。明儿媒婆来取，连丫鬟一道送过去。”方若云应了，把单子收好，又想起什么，“那两个丫鬟，玲珑那边教得怎么样了？”
慕容天道：“先学着，明儿跟着去，到了潘家再慢慢上手。一个叫文杏，帮着巧娘理账；一个叫灶莲，伺候潘家老太太，会做饭。”方若云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入夜，慕容天沿着回廊往周芸娘的院子走去。周芸娘正坐在灯下做针线，小雨在旁边给她穿线。见他进来，周芸娘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迎了两步，嘴角弯了弯：“夫君今儿怎么来了？好些日子没到妾身这儿来了。”
慕容天在榻边坐下，接过小雨递来的茶喝了一口：“前些日子事多，今儿得空，过来看看你。”
周芸娘在他旁边坐下，靠在他肩上，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轻声道：“夫君这几日东奔西走的，人都瘦了些。妾身瞧着，下巴都尖了。”她说着，抬手在他下巴上轻轻捏了捏。
慕容天笑了一声：“哪有那么夸张。”
“怎么没有。”周芸娘仰起脸来看他，目光柔柔的，“妾身每日在院子里等着，就盼着夫君得空来坐坐。前几日听说夫君忙着钱庄的事，妾身也不敢去扰，只好自己在这儿做针线打发工夫。”
慕容天低头看她，见她手里还攥着没做完的帕子，便伸手抽出来看了看，上头绣了一半的并蒂莲，针脚细密。他放下帕子，把她往怀里拢了拢：“这几日冷落你了。”
周芸娘摇了摇头，伸手搭在他肩上，轻声道：“妾身知道夫君忙。可再忙，也得顾着自个儿的身子。”她顿了顿，脸微微红了红，声音轻下去，“今晚就让妾身伺候夫君，松快松快。”
慕容天低头看她，见她眼里带着几分心疼，也带着几分温软，便伸手替她把散在耳边的碎发拢了拢。周芸娘自己凑了上来，在他唇上碰了一下。慕容天顺着她的鼻梁慢慢吻到唇上，周芸娘轻轻哼了一声，整个人往他怀里贴。
她一边吻着，一边伸手替他解外袍的系带，动作不急不缓，熟稔得很。两人在榻上缠了一会儿，慕容天把她抱起来往床边走。周芸娘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夫君今儿可得早些歇，明儿还有的忙呢。”
慕容天没答话，只把她往床上放。帐幔垂落，一番云雨。周芸娘到底年轻，身子软，声音细细碎碎的，像是怕外头听见，又忍不住漏出来。慕容天怜她，放得慢，她便在底下小声催他。
事毕，周芸娘歪在枕上，胸口起伏未平，鬓发汗湿了贴在颊边。她伸手拽了拽慕容天的袖子，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嗔了一句：“夫君方才还说冷落妾身，这一回来，倒像要把这些日子欠下的一并补上似的。”
慕容天侧过身来看她，见她嘴上嗔着，眼角眉梢却都是软的，便伸手替她把贴在颊边的湿发拨开：“怎么，嫌多了？”
周芸娘哼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闷声道：“多了少了都是夫君说了算，妾身哪敢嫌。”话虽这么说，身子却往后靠了靠，贴进他怀里。慕容天从背后揽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里，也没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贴着躺了一会儿，周芸娘的呼吸慢慢匀了，手搭在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上，轻轻攥了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