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三十，上午。
马车辘辘驶出东街窄巷，慕容天靠在车壁上，伸手把林婉清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林婉清顺势靠过去，手里还攥着那只小匣子，里头点心已经空了一半。
“你说潘家会不会应？”慕容天低头问她。
林婉清想了想，道：“妾身瞧着，多半会应。潘母问她爹的意思，听着像托词，可妾身瞧她眼神，对夫君说的那些话是满意的。慕容家这门第，哪怕是个妾，对潘巧娘来说也是高攀了。她年纪不小了，家里又那个光景，有人肯出高聘礼娶她，还看中她的才能，换了谁家都得掂量掂量。”
慕容天笑了一下，没接话。
林婉清又补了一句：“那姑娘方才问钱庄账房的事，眼睛亮了一下。妾身瞧着，她心里是愿意的，只是碍着面子，不好当场应。母女俩关起门来商量商量，多半就想通了。”
慕容天嗯了一声，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你倒是看得准。”林婉清抿嘴笑了笑，没再多说。马车拐上长街，往慕容府去了。
回到府里，慕容天在书房坐了坐，把上午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潘家那边等回话，可宋家那边的事也不能再拖了。他朝外头喊了一声：“元宝，进来。”
元宝推门进来，垂手站着。慕容天道：“你去趟王媒婆那儿，让她今日来府上一趟。宋家那边的事该办了，明日让她去宋家下聘。”元宝应了声，转身去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王媒婆便到了。今日穿了件簇新的枣红褙子，头发梳得油亮，进门先朝慕容天福了一礼，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慕容少爷，老身来了。听说您要办宋家那边的事？这可是大喜，老身昨儿还念叨呢，说慕容少爷府上又要添人了。”
慕容天让她坐下，道：“前些日子跟宋家说好了，如今林姑娘也进了门，府里安顿妥了。明日劳烦王妈妈去宋家下聘，把日子定下来。”
王媒婆从袖中摸出黄历，翻了翻，抬头道：“九月十二是个好日子，宜纳采、宜嫁娶。前后还有十来天工夫准备，来得及。少爷看这天行不行？”
慕容天点了点头：“就九月十二。明日王妈妈去宋家把聘礼单子递过去，日子一并定了。”王媒婆应了，又说了几句客气话，便起身告辞。
慕容天送她到二门，转头朝富贵道：“你去趟宋家，递个话，说明日王媒婆上门下聘。”富贵应了声去了。
宋家那边，宋玉瑶正在后院帮着母亲晾晒秋日的被褥。她抱着一床被面往竹竿上搭，动作利落，可搭完了却不急着去搬下一床，站在那儿出神。
宋母在旁边看着，心里有数，嘴上没说什么，只把被面抻了抻平。青杏抱着一摞枕套从屋里出来，见宋玉瑶站在竹竿前发呆，凑过去小声道：“小姐，被面晾反了。”宋玉瑶低头一看，果然里朝外搭着，赶紧翻过来，脸微微红了。青杏抿着嘴笑，也不戳破。
宋母把最后一条被面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朝青杏道：“你去前头看看，你老爷下朝回来没有。”青杏应了声去了。宋母这才转头看了女儿一眼，不紧不慢地道：“玉瑶，你这几日魂不守舍的，娘都看在眼里。慕容家那边说了等林姑娘进门就来提亲，林姑娘进门都两天了，那边没动静，你心里不踏实，娘知道。”
宋玉瑶低下头，手指绞着被角，轻声道：“娘，我没不踏实。”
宋母笑了一下：“嘴硬。”她走过去替女儿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慕容家那位少爷，娘见过两回，瞧着是个心里有数的。他说了话来，多半不会食言。你且安心等着，该来的时候自然就来了。”
宋玉瑶低低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正说着，青杏从前头跑回来，脸上带着笑，步子都比平日快了几分：“夫人，小姐，前头来人了！慕容家的管事，说是递话来的，老爷让小姐过去呢。”
宋玉瑶手里的被角一松，心口跳得厉害。宋母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去吧，听听说什么。”宋玉瑶应了一声，理了理衣裳，脚步稳着往前面去了，可青杏跟在后头看得清楚，小姐的耳根已经红透了。
到了前堂屏风后头，富贵正站在堂下回话：“宋老爷，小的奉少爷之命来递个话。明日王媒婆上门下聘，把日子定下来，请宋老爷和宋姑娘有个准备。”宋推官坐在上首，端着茶盏点了点头：“知道了，回去跟你家少爷说，明日恭候。”富贵应了声，拱手告退。
宋玉瑶在屏风后头听着，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嘴角压都压不住。她没急着出去，等富贵走了，才从屏风后头绕出来，朝父亲福了一礼：“爹。”宋推官放下茶盏，看了女儿一眼，捋着胡子道：“明日媒婆来，你娘那边得张罗张罗。你有什么要添置的，跟你娘说去。”宋玉瑶低低应了声“知道了”，转身出了前堂。
一出前堂的门，青杏便凑上来，小声笑道：“小姐，方才在屏风后头，奴婢瞧您嘴角都咧到耳根了。”宋玉瑶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就你话多。”嘴上嗔着，脚步却比平日轻快了不少，青杏跟在后面偷偷笑了好几回。
午后，慕容天去了方若云的院子。方若云正坐在正堂对账，见他进来，放下笔：“夫君来了。”慕容天在她旁边坐下，把宋家下聘的事说了一遍。
方若云听完，点了点头：“九月十二，还有十来天。聘礼的事妾身来准备，按侧室的礼数办，该有的都有。宋推官那边是官身，礼数上不能让人挑出毛病来。”
慕容天嗯了一声：“你看着办。宋家那边明日媒婆去，聘礼单子一并带过去，他们看过没问题，就照着单子备。”方若云应了，把账本合上，自去安排。
傍晚，慕容天在正堂用了晚饭。方玉慧问了几句潘家的事，慕容天说等回话。方玉慧也没再多问，只说潘家那边要是应了，也早点把章程定下来，别拖着。慕容天应了声。
饭后，慕容天出了正堂，在廊下站了站。天色暗下来了，廊下灯笼一盏一盏亮着。他想了想，往东跨院那边走了几步，又停下了。林月娥这两日累着了，昨夜闹了半宿，今晚该让她好好歇一歇。他转了个方向，往沈清墨的院子去了。
沈清墨正在灯下临一幅字帖，听见门响，抬起头来，见是他，嘴角弯了弯，把笔搁下：“夫君来了。”慕容天在她旁边坐下，看了看桌上那幅字，墨迹还没干透，笔画秀挺。他笑了一声：“这么晚了还练字？”
沈清墨道：“闲着也是闲着，练几笔静静心。”说着起身替他倒了盏茶。
慕容天接过茶喝了一口，把今日的事拣了几件说了——潘家提亲、宋家下聘、王媒婆定的日子。沈清墨听完，点了点头：“宋家那边定了就好。夫君今日跑了一天，累了吧？”
慕容天放下茶盏，伸手把她拉到身边。沈清墨顺势靠在他肩上，仰起脸来看他。他低头在她眉心碰了一下，沈清墨睫毛颤了颤，手搭在他肩上。他顺着鼻梁慢慢吻到唇上，沈清墨回应得温柔而安静，手从他肩上滑到后颈，轻轻收拢。
他一边吻着，一边伸手替她解开外衫的系带。外衫滑落，露出里面一件水蓝色的文胸，衬着雪白的肌肤。他的手从她腰侧滑上去，隔着文胸覆在她胸前，慢慢揉着。沈清墨呼吸重了些，整个人往他怀里贴了贴。
两人在榻上缠了一会儿，慕容天把她抱起来往床边走。沈清墨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帐幔垂落，一番云雨。沈清墨的声音低低柔柔的，带着她这个年纪少有的安静和从容。
事毕，沈清墨靠在他胸口，喘了一阵才平复下来。她没说话，只把脸贴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腰间轻轻搭着。慕容天伸手替她拢了拢散在脸颊上的碎发，低声说了句：“睡觉吧。”沈清墨轻轻嗯了一声，往他怀里又贴了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