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托了孟知青的福!不然咱们这春日荒季,哪能吃上这么多肉?”
“可不是嘛!喝水不忘挖井人,今天这一整群鹿,全是孟知青第一个发现!”
“自打孟知青来咱们白山大队,咱们口福就没断过!冬天的野鸡、深山的野猪、开春的河鱼,哪一样不是她进山寻来的?”
“别的大队哪有咱们这福气?年年春耕啃咸菜窝头,咱们时不时能沾荤腥!”
众人越说越感激,心里清清楚楚,孟知青为人坦荡。
每次猎获、每次发现山货,从来都是全数上交大队,公平分给每一户,从不私藏独占。
可人群里,偏偏藏着几个心思狭隘、爱嚼酸话的人,躲在角落里小声嘀咕,语气带着浓浓的嫉妒。
“哼,说得那么好听,她怎么次次都能发现?还不是她天天往深山跑!”
“谁知道她私底下偷偷打了多少猎物?只是咱们没看见罢了。”
“换我天天进山转悠,我也能撞见!有什么好吹嘘的?”
旁边听得真切的大婶当即不乐意了,当场怼了回去。
“你这话就昧良心了!孟知青今天捡回来的鹿群,大大小小十几只,全都拉回来分给全村了,半点没私吞!”
“就算她天天进山,那山上的风险谁不知道?
滑坡、野兽、迷路,哪一样不危险?
你倒是也天天进山,怎么从来不见你带回一点东西?”
“人家多分两根骨头、几块肉,那是人家该得的!
她若是自私一点,悄悄处理了自己独吃,谁又能知道?还不是便宜了咱们全村老小!”
旁人也纷纷附和。
“就是!吃着人家带来的肉,嘴里还吐酸水,良心过不去!”
“人家辛苦冒险,造福全村,不感恩就算了,还背后嚼舌根,太不地道!”
几句公道话说出来,那几个嘀咕的人顿时面色讪讪,低下头不敢再多嘴,灰溜溜地忙活自家灶台去了。
暮色彻底沉下,村里家家户户的鹿肉、野菜肉汤、肉炒菜尽数出锅。
寻常清苦的春日晚饭,因为这一场意外的山货馈赠,变得格外丰盛香甜。
孟娇院里,鹿肉汤炖得软烂入味,鲜肉野菜包子热气腾腾,院里的架子上一排排鹿肉条随风风干。
她看着院里热闹温馨的模样,听着村里处处传来的欢声笑语,神色淡然。
举手之劳,能让一整个村子安稳解馋,也算值得。
夜幕落下,白山大队家家户户炊烟袅袅,满村皆是醇厚肉香。
寻常人家日子朴实和睦,分到鹿肉后,皆是彼此谦让。
家里老人不舍得吃,全都扒拉给小辈;孩子心疼长辈,又悄悄把肉夹回老人碗里;
年轻爹娘省着口粮,把最软烂的骨肉喂给年幼娃娃。
不少人家舍不得吃不完当日的肉,便仔细抹上细盐。
挂在屋檐通风处风干腌渍,做成简易腊味,平时在菜里切上一小片,能多吃上好些时日。
当然,一村百户,百态人心。
有和睦谦让的,便有斤斤计较、为一口吃食吵吵闹闹的,细碎烟火里,藏尽人间百态。
新盖好的知青院已然规整,众人早已不再统一搭伙做饭。
房屋尽数按照约定分配妥当,大家或是两两合伙,或是单独开火。
院里只剩两口大灶,自然而然分成两组共用。
今日大队统一分给知青点的鹿肉,由丁建国和白丽统一打理。
两人商量妥当,干脆将所有鹿肉、鹿骨一锅炖透,炖好之后均分份数。
各人自取,拿回屋里是趁热吃完、还是留着细水长流,全凭自己做主。
孟娇本就单独住在小院,不受知青院规矩约束。
大队单独给她分的肉早已足够,便直接摆手推脱了知青点的份额。
不打算掺和院里的琐碎纷争,早早回了自家小院清静度日。
知青院里风平浪静,可村头赖子家,却因为这一口鹿肉,彻底闹得鸡飞狗跳。
早前,孙艳丽在知青点总爱挑吃挑喝、事事挑剔,和众人相处得水火不容。
后来她和方梅混熟,被方梅三言两语说动心思。
听了对方撺掇,主动搬出知青点,住进了赖子家闲置的仓房。
双方事先说好,孙艳丽每月交五毛钱住宿费。
自带口粮,和赖子一家合伙搭伙吃饭。
可这根本就是方梅和赖子娘算计好的圈套。
实则就是哄骗孙艳丽的口粮贴补自家。
赖子一家生性懒惰,春耕时节旁人都上山挖野菜、采山货贴补伙食。
唯独他们家躺在家中偷懒,一年四季餐桌上除了秋里腌下的咸菜,再无半点新鲜吃食。
孙艳丽搬来不过几日,自带的口粮便被一家人蹭吃得七七八八,心里早已积满怨气。
今日大队分鹿肉,赖子家也分到了一份。
彼时方梅怀孕了,肚子高高隆起,行动不便,懒得下厨忙活。
赖子娘眼珠一转,当即打起了孙艳丽的主意,随口哄骗她:
“你是知青,知青点肯定单独分了你一份肉,你赶紧回去取来。
咱们凑一起炖,今晚能多吃不少!”
孙艳丽被她支使着匆匆往知青点赶。
她前脚刚走,赖子娘立马动手。
自家那份鹿肉下锅快炖,趁着没人,和赖子母子俩躲在厨房偷偷大吃特吃。
要不是方梅心里惦记着,跑去厨房看,她也吃不着。
等孙艳丽气喘吁吁赶回知青点时,院里的鹿肉早已全部分配完毕。
丁建国见她回来,语气坦荡公正:
“你早已搬离知青点、在外搭伙吃住,不再参与院里伙食分摊,自然没有你的份额。”
孙艳丽一无所获,憋着一肚子闷气折返赖子家。
可推开厨房门一看,锅里干干净净,肉汤不剩一滴,骨头被啃得精光,连片菜叶都没剩下。
忙活两头跑,最后连一口热汤都没捞着。
连日积压的委屈、被骗粮食的怨气、今日落空的恼火瞬间彻底爆发。
她当场和方梅、赖子母子大吵一架,要求方梅退还住宿费。
又逼着赖子家赔偿自己被吃空的口粮。
可对方哪里肯认账?
方梅耍赖,直言她住了好些日子、占了住处,绝无退钱的道理。
赖子娘更是撒泼拍桌,唾沫横飞地怒骂:
“你想白住我家房子,日日等着我伺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真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
吃我家几口菜还要算账?倒该给我算伺候你的工钱!”
三方争执不休,越吵越凶,场面彻底失控。
混乱推搡之间,挺着大肚子的方梅倒在地上!
方梅本就孕晚期,身子笨重虚弱,这一摔重重磕在泥地上。
当即捂着肚子痛得满地打滚,凄厉哭喊起来,身下隐隐见了红。
这下彻底出了事!
赖子吓得脸色惨白,慌慌张张就要往大队部跑。
想借大队的拖拉机车送方梅去公社卫生院。
赖子娘更是直接撒泼嚎哭,拍着大腿、抹着鼻涕眼泪,坐在地上哭喊。
一口咬定是孙艳丽心狠手辣,蓄意谋害自家未出世的大孙子。
邻里听见剧烈吵嚷和哭喊声,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得知事态严重,不敢耽搁,立刻有人快步往孟娇的小院跑去敲门求助。
“孟知青!不好了!村头赖子家出事了!方梅动了胎气,流血见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