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淅淅沥沥落个不停,大队也顺势调整了上工的规矩。
若是雨势偏大,便全员歇工,大伙待在家里收拾家务、修补农具,好好休整一番;
若是零星小雨、雨势轻柔,大队依旧会安排零散活计。
有人留守大队照料牛羊等牲畜,有人进山割猪草、挖野菜,不浪费一点空闲时日。
这场春雨滋润山河,等雨势渐缓,山林里的潮气彻底上来,各类野生小蘑菇纷纷冒头。
村里的老人孩子一得空,便三三两两钻进山里采撷山珍,成了春日里最寻常的景致。
这天雨丝绵绵,不冷不躁,孟娇背着竹篓独自进山。
她先去了一趟山谷她的隐秘田地,看着满田青翠的青苗,心底格外踏实。
连日春雨省了她浇水的功夫,山谷沃土肥沃疏松、水汽充足、避风向阳。
地里的庄稼长势遥遥领先大队田里的作物,叶片油绿壮实,生机勃勃,比寻常田地的苗株旺盛不止一筹。
巡查完田地,孟娇顺着山路折返,沿途捡拾采撷蘑菇。
山里菌类种类繁杂,她只挑自己熟知、绝对无毒的品种采摘。
那些模样陌生、无法辨别的,一概不碰,稳妥为先。
一路走走停停,竹篓很快就装了小半篓鲜嫩蘑菇。
快要靠近大队后山地界时,孟娇踏上一处土质松散的土坡。
孟娇脚下轻轻一跺,坡面上风化疏松的泥土再也兜不住力道。
伴着哗啦啦一阵闷响,表层的浮土、碎石裹挟着细碎的草根顺着坡面滚滚往下滑落。
坡底下,一群野鹿正埋首啃食青草。
刚落过一场绵绵细雨,坡底背风的洼地里冒出一大片嫩得发亮的鲜草。
鹿群慢悠悠散落在洼间,一头身形壮硕的公鹿站在外围。
脖颈上漂亮的茸角还裹着一层薄薄的绒皮,时不时抬着头,警觉扫视四周,担当着放哨的差事。
几头母鹿温顺地垂着头,一边啃草,一边不时侧过头照看身畔蹦蹦跳跳的小鹿。
一只只毛茸茸的小鹿寸步不离跟在母鹿身侧,鼻尖蹭着湿漉漉的青草。
小口小口啃着雨后冒出来的嫩芽,吃得香甜自在,谁也没有留意头顶上方山坡潜藏的凶险。
突如其来的滑坡毫无征兆。
轰隆隆!
大片黄土裹挟着拳头大小的碎石自坡顶倾泻而下!
“哗——”
泥土碎石轰然砸落进鹿群中间!
那头放哨的公鹿最先察觉到危险,猛地扬起脑袋。
鼻孔急促翕动,一声短促的嘶鸣划破山间的静谧。
健壮的成年野鹿反应极快,四肢发力,蹄子蹬着湿润松软的泥土。
身子猛地向旁一蹿,慌不择路朝着密林深处窜逃而去。
可鹿群里还有不少年幼的小鹿,以及行动稍缓的母鹿。
变故来得太快,它们甚至来不及抬蹄奔逃。
滚落的砂石狠狠砸了下来。
一头母鹿躲闪不及,一块棱角锋利的石头重重砸在它后腿上,一声凄厉的哀鸣响起。
后腿瞬间失去力气,身子重重跌坐在泥地里,后腿皮肉被砸得鲜血淋漓,挣扎几番,却怎么也站不起身。
旁边两只小鹿吓得浑身发抖,想跟着跑,脚下一滑,也被涌过来的泥土困住。
更糟糕的是,大片泥沙汹涌铺卷过来。
两头来不及躲闪的野鹿直接被流动的黄土兜头盖住。
泥土一层一层往上埋,只剩下两处微微隆起的土包。
隐约能看见一小截鹿腿露在外头,几乎整只身子都陷在了泥沙之下。
鹿嘶声、碎石撞击地面的闷响混在一处。
尘土漫天扬起。
余下侥幸没被砸中的野鹿惊得魂飞魄散,顾不得身后受伤的同伴。
拼尽全力撒开四蹄,慌慌张张往山林深处狂奔,转眼之间,便消失在郁郁葱葱的林木之间。
孟娇站在坡上,呼吸猛地一滞。
她目光紧紧盯着坡底狼藉的洼地。
四散的泥土石块铺满了方才鹿群吃草的地方。
几头野鹿倒在泥水里,有的被砸伤四肢,疼得不停抽搐,徒劳蹬踏着地面;
最靠内侧那两处土包底下,还有两头鹿大半身子已经埋进土中,只剩零星部位露在外头。
细雨后的泥土湿滑黏腻,若是再拖延下去,埋在土里的两只怕是很难撑得住。
孟娇眉头一拧,不敢耽搁,抬脚小心翼翼顺着湿滑的斜坡,一步一步往坡底走去。
孟娇看着满地罹难的野鹿,心中微动。
她自己不缺肉食,可村里家家户户日子清贫,常年缺油少肉。
这些野鹿若是带回去,能让全村人好好改善一次伙食。
她快步走下土坡,挑出两头只是砸伤腿脚、尚且完好的野鹿,悄悄收进了空间。
又随手拎起竹篓,放里一只半死半活、伤势较轻的小鹿,转身快步朝着大队方向奔去。
临近大田,田里还有不少社员趁着小雨干着零散农活。
孟娇抬手吹响了脖子上挂的哨子,尖锐的哨音穿透雨雾,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田间的社员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快步围了上来。
“孟知青!出啥事了?”
孟娇将背上的竹篓随手放在地上,语速急促又清晰:
“后山土坡小范围滑坡,砸中了一整群野鹿,还有不少鹿只被土石埋在坡底!”
众人闻言瞬间精神一振!这年头肉食稀缺,野鹿可是难得的好东西。
田间的社员常年靠山过日子,遇上山里出状况,心里门清,该怎么应对早就有数。
孟娇弯腰把背上装着蘑菇和一头鹿的背篓就地搁在田埂边。
也没必要再背着沉甸甸的篓子往山里赶。
“你们谁跑一趟回大队报信!
喊大伙带上锄头、铁锹还有背篓赶紧上山,后山滑坡砸到鹿群了!”
话音刚落,一名年轻社员二话不说,拔腿就朝着大队部狂奔。
一边跑一边扬声大喊,消息顺着田埂一路往村子里传。
身旁离得最近的四五名壮劳力立刻围上来。
“孟知青,我们跟你走!”
孟娇点点头,带着几个人先往后山的滑坡地点赶。
她特意安排了一个后生留在半路,不用跟着一口气冲到坡底。
大家都有经验,若是后面赶来的人看不到前头一行人身影,就在岔路口停下。
或者折几根树枝摆在路边做个简易标记,指引方向,免得后头的人在山林里走岔迷路。
这法子稳妥,前头走一段,留个记号,或留人等着,消息一一传下去。
田地里干活的社员听见风声,一拨接一批顺着记号,陆陆续续跟了上来。
没多大功夫,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